卓無昭也不意外:“說。”
“近日城主覺察‘哀骨’一脈異動,疑似其新任大尊長出關在即,部眾激昂不已。如今君上雖有精魂,但畢竟未復原本,不宜冒險,還請暫且避開蜚州一線,確保大業順遂。”
影子貓一氣說完,頓了頓,沒等到卓無昭的回應。
它也不再多言,恭順告退。
影子融入陽光,褪色,消散。夢境並沒有立刻塌陷。
卓無昭重新躺倒下來,閉上眼睛。
記不得是打哪一次開始,這些傳訊息的噬夢之魔就喜歡構造如此類似的世界,說是說風和日麗、平心靜氣。
只不過一場無聊的磨礪。
他早就不是那個會做噩夢會號啕大哭的孩子,他早就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按照“父親”的意願,成為魔君。
或者說,迴歸古卷之上、千百年前的“自己”。
那個“自己”,在被人族和仙裔封印之前,氣息暴亂,竟硬生生使一縷精魂離散,流入世間。
魔之執念也因此長存,亙古深沉。
到如今世代更替,兜兜轉轉,這飽含著復仇之心的意志盤桓於《五之三》中,而精魂輾轉,意外地著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唯有這縷精魂能承載意志。當二者合一,它們會窺見消失的身軀,引導真正的魔君歸來。
卓無昭腦海中還能清晰勾勒出自己第一次被接入“古城”時的情形。
他的“父親”眼中含淚,握住他的手,周圍山呼“恭迎少主”。
那些黑壓壓匍匐在他腳邊的魔,都是昔日魔君舊部,被父親收攏,休養生息,隱匿在這座孤城之中。
“阿昭,你是這座城的主人,但不止於這座城的主人。”
父親牽他登上御階,將他按在王座。
底下空空蕩蕩,月光如鏡。
“你會是再度君臨神陸的王,千秋魔世的延續。
“只要你……
“適當地‘捨棄’。”
話音未散,一切還處於夢境之中,茅草棚頂。
卓無昭抬起手臂,掩住了大半張臉孔。
他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不用再多看,他知道周遭的場景會像蠟燭般變形,軟化,淋上血色,變成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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