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不出意料地,天生我材來到。
卓無昭本想起身,被天生我材制止。接著便是習以為常的診視,順帶著喝下一碗冒著熱氣的藥。
“十天之內,不可下床,不可妄動。”天生我材叮囑。看著卓無昭十分聽話地“嗯”一聲,他莞爾,語氣裡並不見欣慰,“我會讓雲鳴時刻守著你。”
雲鳴後腳跟過來接了碗,聞言一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卓無昭心裡苦笑,面上毫不分辯。他問:“是青一帶我來的?”
“是十七師弟。”天生我材放任雲鳴去了,自己坐在桌邊,道,“青先生還在主持善後事宜,那一夜給周邊百姓造成的惶恐,非朝夕可以抹消。”
他沒等卓無昭再開口,說了下去:“當時十七師弟晚到一步,你已經重傷瀕危。青先生將你交給十七師弟,徑自往村中探看,可惜火勢太過猛烈,人也好,妖魔也罷,屍骨無存。”
卓無昭沉默許久,懸在心頭的一團陰雲終於散開。
魔的存在遲早會被公開,但不適合於現在。
至少……再給他一點時間。
天生我材凝視著他,片刻,道:“我說過,好好休養。”
“我……明白。”卓無昭有氣無力地應著,頭腦沉沉,似乎比剛才還要更重。
天生我材靜靜地等在一旁。直到卓無昭再也撐持不住,雙目闔上,呼吸也漸漸均勻,他才起身,準備離去。
不料才到門口,卓無昭的聲音還是晃晃悠悠地追了過來:“你知道……‘天神’是什麼嗎?”
天生我材頭也不回,不過聽到這句,他還是怔了怔,才輕聲道:“我或許知道,但你,不必在此時知道。”
說完,他掩上門。待會兒雲鳴會過來照看,所以府裡的有些事,就需要他親自去做。
他走出這座高牆中的不歸小樓,沿著長廊緩行,轉過假山清池,九曲林道,又是新一重天地。
這裡被清出一條主道,鋪著水光青石,左右木架為隔斷,像是一個個格子,或大或小,或高或低,錯落著,接續著,其間還有木石遮蔽,水瀑凝珠。
天生我材腳步無聲,徑直走向最深處一隅。
一株瘦高的鳳梧桐斜長著,枝頭纏著不知名的青翠藤蔓,挑下層層葉簾。天生我材走過去,幾乎是在同時,葉簾微動,竄出一道金燦燦的影子。
天生我材抬手,那道金影一掠,恰恰落在他掌邊,三隻足兩松一蜷,抓得牢靠,玉似的長喙還不輕不重啄了幾啄。
天生我材微微一笑,道:“你沒瘦下來,我就放心了。”
金燦燦的鳥歪著頭眨眨眼,不知聽沒聽懂。
天生我材也不再理會,託著它到了葉簾前,一撥開,裡面露出一隻圓眼和鼓囊囊的羽毛,是正在孵蛋的雌鳥。
雌鳥本來警惕,見是天生我材,立刻放鬆了。天生我材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將雌鳥腹下的兩顆鳥蛋摸出來,對光細看,一顆混沌一片,另一顆,漸漸地生長出了數根血絲。
天生我材眼中有欣喜之色一閃而過,他將兩顆鳥蛋放回,攏了攏葉簾,隨即從袖中取出幾條亮晶晶的果子串,夾雜著捏成塊的食團,掛在鳳梧桐長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