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羨君義正詞嚴,稍稍一停頓,臺下如願起了波瀾。
“諸位,稍安勿躁。”元羨君仍是雲淡風輕,他側過身,目光落向春眠月,“事已至此,春樓主仍要隱瞞下去嗎?”
春眠月垂著頭,沉默以對。
“敬酒不吃吃罰酒!”銅鑼官從弟子們手裡將他拖到臺前,一掃腿,叫他跪伏。
“這裡千萬雙眼睛都看著!你殘害無辜,死不足惜,還想著保你僱主,保你的生意嗎!再不坦白,叫你嚐嚐厲害!”
此刻的銅鑼官不再是那夜打扮,可聲調頓挫依舊,一張圓臉上也浮現紅暈。或許是天生的,或許是氣的。
春眠月依舊不說話。
他伏在地上,懶懶散散的,眉宇間流露出的神色,更像是磕碰之後感受到的一點兒痛。痛是實在的,他就此歇上一歇,也是實在的。
臺下,不知是誰狠狠擲了一顆石頭,打在他額頭。
那塊灰色的額巾鬆垮著,耷拉下來,露出一片猙獰的皮膚。
“壞蛋!”一個稚嫩的聲音罵道。
“說!”
“快說!”
更多的聲音附和。離臺子近的,要不是受衙衛們拼力阻攔,恐怕早一窩蜂衝上來。
亂聲中,還夾雜著尖叫:“是不是青秀宮!你是不是怕被滅口,才不敢說話!”
“是不是!”
“是不是青秀宮——”
春眠月閉上眼睛。
銅鑼官應著“眾人”的質問,有意無意,也向春眠月道:“難不成你真的有所顧忌?不要怕,只要你說出來,大家都聽著,浮屠觀也會保護——”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一直彷彿旁觀著的明燁真人,緩緩開口。
“威逼利誘,果然好手段。”
七個字,在這喧嚷的場面裡微不足道。只是當他真的說話了,所有人都不自覺想追個究竟,豎起耳朵,一時嘴巴就慢下來。
金尉長也看過去。
“威逼利誘?”銅鑼官見大家忽然冷下來,不由得嗤了一聲,“明燁真人,你屢次打斷公審,到底在怕什麼?”
“修行之路,何來無畏。不過此時此際,我只怕惡人當道,巧言令色,撥弄人心,使得無辜受辱,良善喪命,受害者無從討還公道,反被誣陷為兇。”
明燁真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面向金尉長,道:“這法行臺上,衙署執的是天道,奉的是公理,一方指摘,另一方,總也有駁斥機會。一封無來由的書信能被強詞奪理為鐵證,那我們青秀宮中深受其害者,怎不是血淚之證?”
一席話間,他始終注視金尉長。眾人被他引過去,都見金尉長肅著一張臉,片刻,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