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幾乎是飛射而出。
巨大的浪濤在船尾雙分,猶似被一氣劈砍。
阿祥足下一旋,已從反撥正,劇烈的風把他溼衣都吹動,水珠迸濺。
他行舟如御風。
而每當小舟前行之力將盡,他便又是雙掌一合,靈氣向後擊出。
飛舟,飄舟,點水之舟,無畏之舟,在海面留下洶湧水線,又歸於平靜。
卓無昭壓低斗笠,幾乎是一直垂著頭。稍稍遠望,四面八方的浪就能打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這遠比坐水龍車刺激。也只有在這時候,他才在為數不多的幾次抬頭裡,瞥見阿祥眼中綻放的神采光亮。
他佇立著,迎向風浪。
他自己也成為一道巨浪。
卓無昭早就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過去多久。身後島嶼一片莽莽,依稀有星辰閃爍,一下,兩下,三下。
飛舟停下來,順水流動。
阿祥也恢復了平常那樣淡漠的神色。他信手撥動水面,靈氣暗暗如楫,攪動暗流,使小舟泊向一處藏於礁石邊角的小小碼頭。
不待小船停穩,二人一前一後上岸。阿祥牽著一道索繩,讓小船擱淺,又用索繩鎖住樁上環扣。
他又向卓無昭要回包袱,從裡面翻出一件乾淨的白衣,依舊是寬闊豪放的一整片布料,經他三折兩轉,替去身上溼衣。
再稍稍整理,他依舊不染風浪。還剩下一個油紙包,層層咒符封著,他拆開來,竟是些野果野蔬,還有略顯凌亂的一團花束。
星星點點,色澤相宜,長勢卻不盡盛。即便如此,還是看得出來,它們都被精心挑選過。
“你也換了衣服,不要這樣狼狽。”阿祥看著卓無昭解開蓑衣,一身水潑落下來,腳底也氤開一片,像條剛從水裡撈上來的魚。
卓無昭搖搖頭,問:“苗叔在哪兒?”
阿祥看著他,片刻,徑自向前走去。
卓無昭只得跟上。
他們沿著岸邊,起起伏伏,眼前現出一條狹長蜿蜒的通道,兩側岩石陡立。穿過去,是一片蔥鬱長林,木色深深,風過時萬葉響徹,與遠遠的海浪聲呼應。
一條小道直入林中,直入山丘。左右,不時有零星的殘碑舊塔掩映其中,慢慢地,草木空闊起來,無數碑,無數塔,一排排,一列列,成為新的“長林”。
路在萬眾墳塋中,綿延而上。
在一個分岔之地,阿祥停下來。
“我走這邊。你繼續往前,看到小木屋,就是苗叔的住處。”
他頓了頓,又道:“我待會兒會去看他。”
卓無昭點點頭,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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