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從後院往前,那弟子停在一間廂房外,不遠處就是被充作醫室的正屋。
屋裡並沒有紫燈瀧。
除了鳳凰離三人,就是方千色。
他雖名為“千色”,實際上衣著並不花哨,可稱素雅,輕薄的蘭竹氅衣之內,是一襲幹練裝束,這次把木匣放在一旁,沒有揹著,才見他腰間一側金扣閃閃,暗藏鋒芒。
這樣的人,就跟這鋒芒一樣,在平時斂聲屏息,毫不起眼。
卓無昭只掃了一眼,便收回。宿懷長向他笑眯眯地招手,示意他坐到身邊。
“抱歉,讓各位久等。”卓無昭入座,似乎赧然。宿懷長拍拍他肩,道:“不要緊,我們也是剛到。”
“休養好了,才能應對接下來更多事。”鳳凰離也道。
一旁的方千色輕咳一聲,算是把話題拉過來。
“既然幾位都到齊,我就開始說明了。”他聲音不高不低,是一種略顯溫吞的調子,“這些大多是紫巫長的結論,由我轉述。她暫時沒空過來,也太累了。”
幾人都凝神靜聽。
於是方千色從手邊木匣中取出一份圖樣,攤在桌上。
“這就是在雪野門出現的飛蟲,我們暫且叫它‘鳴蟲’。顧名思義,它會發出鳴叫,而且有可怕的作用,在調整之下,可以與某個特定的人產生共振,影響他們的情緒、思維,甚至靈氣的運轉。
“這種鳴叫,甚至不一定會被人的耳朵聽到,但能讓人的身體產生症狀。所以,如果僅僅是閉目塞耳,也無法阻止它生效。我們救下的三位雪野門弟子,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受它干擾,但最後一次,蟲鳴已然被改進到與他們自身之勢一致,一瞬間攻破防線,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頓了頓,方千色指向圖樣右側,是一團薄薄的霧氣。
“這是它的偽裝形態,黑氣從尾部噴出,包裹全身,帶有微量的毒性。它藉此藏在陰影中,蟄伏待機。”
接著,方千色指向飛蟲本身的模樣。
“至於那種鳴聲,我們初步斷定不止是從口器中產生,還有翅翼震動。如果是偽裝形態,每一隻蟲子的鳴叫傳播範圍更廣,或許與那種毒性擴散有關。”
說到這裡,方千色頓住。他看向鳳凰離,又看向其他人,等待著一個確認,或者疑問。
先開口的是宿懷長。
“我聽卓小弟說,那位老僕和南掌門的狀況,都不在於氣機失衡,傷重瀕死。他們幾乎可以說從外表看去一切如常。這也是蟲鳴的效果?”
“應該是。”方千色並不篤定,“不過也該有蟲首的參與。照目前所知,諸位遭遇的仙壽師手下‘蠱身’,蟲類都不盡相同,當然,也有共性,比如讓血肉再生,但實現方式仍有差別,有的是以自身繁殖,覆蓋血肉;有的是連線傷口,迅速止血。此外,他們都能操控體內原初之蟲的後代,所以我們暫且稱他們‘蟲首’。如果沒猜錯的話,鳴蟲的蟲首,就是丞夫人了。”
“她是什麼時候被寄生?”青一問,“能根據其他人體內的蠱蟲成長進度推斷出來嗎?”
“這個……”方千色遲疑一下,還是道,“如果按紫巫長抓到的那隻蠱蟲體型來看,它至少被養了數年。可是先前……你們都不曾覺察丞夫人有異?”
“她的功體和招式都很正常,即便在危急時,靈氣也無特殊變化。”鳳凰離直言,“是卓小弟和紫姑娘這次跟她交手,才發現不對。”
方千色點點頭,神色有些沉重。
“有一種可能,這蟲一直被養在別處,到最近方被移入丞夫人體內。待幾位病人清醒,我再來查證,必要時,我會一探雪野門,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山上的樁子撤了一部分,你要去,可以找他們帶路。但務必保證自身安全。”鳳凰離強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