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子,裡面連一點兒火光都無。
卓無昭知道這是孟山玉的居所。
聽紫燈瀧說,孟山玉的傷勢可以說十分棘手。那些蟲子暴亂,令他手臂不能發力,無限扭曲,痛苦不堪;而一旦失去它們,不止是右掌,他身上凡是被蟲子侵佔之處,都會慢慢溶解,化為膿水。
自從被仙壽師的催動激發後,那些蟲子一天比一天失去控制,肆無忌憚,早就不在最初種下的範圍。紫燈瀧用盡了辦法,勉強維持現狀,但一來,蟲子仍緩慢地繁殖著,二來,要剔除它們,需一次性徹底斷絕,不留絲毫殘餘,才能防止它們死灰復燃。
這本就艱難。更麻煩的是,失去蟲子,現在的孟山玉不一定還能活下來。
全身大清洗後,留下的,或許就只是幾塊乾淨碎肉。
晚風刺骨。
卓無昭在那間屋子前靜立許久,還是去敲了敲門。
即便在門口,也能聞到裡面傳出的濃烈的腥味,被悶久了才有的酸味,和混雜著的苦藥味。
“孟前輩,你睡了嗎?”卓無昭問。
其實他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很快消失。
緊接著,孟山玉似乎連呼吸都屏住。
卓無昭等待了一會兒,又一次敲三聲門,道:“昨日雪野門全軍覆沒之事,孟前輩已經聽說了?”
屋裡很快響起“咚”的一聲。
隨即大門被開啟,卓無昭先看到一雙黑暗中的眼睛,由於過瘦,眼皮耷拉下來,此刻卻久違地亮起鋒芒。
他也正盯著卓無昭。
如果說先前的他是一隻狂獅,當下,他只剩下一張乾枯的皮。
卓無昭一時無話。
“你說什麼?”孟山玉開口,語氣輕飄沙啞,不復昔日憤怒,“說清楚。”
“我可以進去嗎?外面有點兒冷。”卓無昭道。
孟山玉捏住門沿的手收緊,他整個人退入黑暗中。
“不怕噁心的話,隨便你。”
卓無昭走進去。
“啪”的一聲,門被狠狠關上。
屋裡依舊沒有點燈,孟山玉也毫無點燈的意思。他就著門邊坐下,有些惡劣地看著卓無昭的反應。
濃濁的異味刺鼻,四面八方,無孔不入。任何一個人進來,都忍不住會被衝擊到,胃部收緊,張口欲嘔。
他還記得方千色第一次來時的表情。
對他來說,這是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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