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良十七不解。
“我、我哪知道。”雪兔子很努力才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兒，“休狠大人一直很兇，我不敢離它太近。有些兄弟姊妹膽子大些，跟著它們走，最後還是不見了。幾位大人吵起來的時候，我斷斷續續，只聽到那麼幾句，可能休狠大人覺得，仙師是山下的人族請來的。原白大人跟人族聯絡的做法，休狠大人一直不贊同。”
“後來休狠大人還說什麼‘砍頭’，它要去殺掉那個人族之類的。幾位大人都贊成，可是它們都被原白大人打敗。原白大人跑得很快，我追不上，就往那個方向找，在一個比較平坦的地方，打了好多洞，一直等著原白大人再回來。
“結果，它真的回來了。”
雪兔子語氣裡還帶著昔日的驚奇和驕傲，它心目中的首領依然健碩偉岸。只是在它未覺察之處，憔悴和傷病生根發芽。
“原白大人看到我，還覺得很意外。它問我有沒有安全的地方和食物，它想休息，我把自己平時攢的小袋子都給它，還有新採的果子和草葉。我們躲在山坳裡，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十幾天，原白大人告訴我，不是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什麼都不知道，其中有一個，好像還認出了原白大人。具體是怎樣，我不知道，反正原白大人說不是他們，那就不是。”
雪兔子一口氣說著，歇了歇，又繼續。
“我就一直跟著原白大人。原白大人說不要亂跑，走山部現在散了，最慘的情況就是全軍覆沒，我要保護好自己。我問它想做什麼，它就不說話。其實我知道，它還是想去看看情況，但不方便帶我。
“過了沒多久，有一天，原白大人突然跳起來，往外跑。我在後面追啊追，結果看到一群人族，拿著東西，往山上來了。”
仇風骨臉色一沉。
雪兔子被他突然冒出來的殺意驚到，一直退到卓無昭腳邊。
“不怕。”卓無昭蹲下來，撫了撫它的背，“說下去吧。”
雪兔子回頭看他，好半晌，才慢慢地點點頭。
“帶隊的那個男人，真的一眼就認出了原白大人。他叫它‘山中靈’。”
“是阿海。”良十七道。
雪兔子茫然地看著他，他輕咳一聲，道：“沒事，你繼續。”
“哦。”雪兔子十分聽話，應道，“那個人帶著一群人，就是來找原白大人的。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勁兒地問，能不能幫上忙，原白大人不許，板起臉叫他們趕緊離開。吵了一會兒吧，鬧鬨鬨的，他們最後還是決定一起走。原白大人身上還有傷，他們就把原白大人護在中間，往走山部去，只是‘探探情況’。原白大人本來也不許我去，但是那個領頭的人，把我抱起來，說沒事，遇上危險了就把我丟出去，撒丫子跑，給大家帶信，總得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仇風骨神情稍稍緩和，又皺起眉頭。
接下來的發展，不難猜測。
果然——
“隔很遠，我們就看到整個部落都被毀掉了，好多屍體。我嚇得不行，不敢看，就閉上眼睛。然後……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屍體裡飛出蟲子，還有埋伏的人。那個帶頭的男人真的把我扔了出去，叫我快跑，原白大人也這樣喊，還說要告訴山下的人，趕緊走。我到處亂竄，身邊轟隆隆的，我不知道怎麼就飛出去，沒了意識。等我醒過來，是掉進了一條巖縫下的草堆裡，我挖啊挖，爬啊爬，終於出來，但什麼都沒有了。原白大人、那些人，都不在了。”
“那你……”宿懷長頓了頓，還是沒有詰問，“一直在山上游蕩？”
“是……我害怕，我受了傷，我以為自己要死了。”雪兔子控制不住地嗚咽起來，“我還找不到路，就一直一直，沿著邊緣往下跑。後來我想，底下的人沒走的話，一定還會再熱鬧起來的，我聽到聲音就知道了。我一邊藏，一邊豎起耳朵——到今天，結果遇上了你們。”
“那些人早就走了，他們根本不需要我來提醒。”雪兔子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悲哀，“原白大人交代我的事，我一件都沒做到。早知道、早知道……”
它哭得更大聲，想把十數年的驚懼和委屈，都一股腦哭出來。不過立刻就被卓無昭捂住。
“噓，小心引來壞人。”
這一句並不重，卻讓雪兔子硬生生打止。
它一抽一抽，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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