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卓無昭功法不絕,數度運作,還是讓他緩過勁來。
他起身,雙手拔刀,隨即拖著刀,一步步往外。
穿過那些破敗的人像陣仗,他借它們支撐著,一抬頭,看到還未全然封閉的霧氣中,一道盤坐著的布衣身影。
那衣裳早就褪色,垂順在地,那人的頭髮梳起來,用一支刀筆簪著,鬢角還帶著些凌亂。
他手上也有一支刀筆,腳邊堆積著許多鏽跡斑斑的兵刃、工具,還有未成型的木料、石料。他託著一個,刀筆也停下,怔怔地看著一個方向。
卓無昭儘量剋制著自己的喘氣聲。他不想打擾,也不想理。
就這麼過去,大家相安無事,分散在霧裡……
那人還是說話了。
“你毀了我的十八殺仙,我已經活不下去。”他的眼睛仍望著另一個方向,彷彿那裡隨時有東西會撲出來,咬斷他的喉嚨。
卓無昭這時不得不停下。他才發現對方好像因為一直保持著這個轉頭的姿勢,脖子跟腦袋早就僵硬。
“我很抱歉,但我也不能乖乖送死。”卓無昭回答。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很多很多年,你知道嗎?”那人說話緩慢,又含混。他攤開手,向卓無昭展示他的累累傷痕。
身前身後,那些有了輪廓的肢體、頭顱、半身,彷彿都報以哀憐。
“你可以繼續。”卓無昭實在也快站不穩。他忽然想到什麼,用玄刀支撐著,隔著遠遠的距離,坐在了地上。
他的確需要休整,再吃幾顆藥,積蓄力量。
那人也並不阻止,只是扭著頭,痴望著。
“繼續?我要怎麼繼續?我活不下去了,我就要死了。”他喃喃。
卓無昭吃空幾個藥瓶,把它們擺在手邊。
“現在還很安全,前輩,你可以專心專意,重新開始。”卓無昭深深呼吸,滿口的藥味混著血腥味,他覺得難受,說話反倒能稀釋幾分,“前輩,你來多久了?”
那人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很久很久了。陰鳴子說可以飛昇,我就來了,我來了,但還沒有飛昇。這裡很危險,你快走,往這邊走……”
他喃喃,又猛地打止,高聲道:“不對!不是這邊!你若是信了,就回不來了!”
卓無昭的重點顯然不在這些。對方口中的“陰鳴子”才是。
“前輩所說的陰鳴子,是曾經的雪野門掌門?”卓無昭問。他在筆記中見過這個名字,和相關的印鑑。
“曾經?他現在不是了嗎?”那人反問,又咬牙切齒道,“好,他活該!我視他為摯友,我連自己撰寫的兵刑之術都教給他,他呢?他把我困在這裡,學這些不知所謂的玩意兒!他……極其可惡!”
“陰鳴子前輩至今……有十數代了吧。”卓無昭不太能確定對方是否妄言,但對於“兵刑之術”,他還有印象。
“前輩是‘兵刑者’金封?”卓無昭訝異。雖然是久遠前的人物,但其善百兵、通百策之名,至今為人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