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轎子行至一處偏僻的宅院旁邊便停了下來,鍾志清掀開轎簾走出來,衝隨行的護衛略一點頭,便閃進旁邊那道破舊不堪的院門中。
院子裡那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已經候了多時,見他進來,忙疾步走過來單膝落地行禮,口中說道,“大人,小的一收到您的口信便趕過來了,大人有什麼事請儘管吩咐。”
鍾志清右臂一抬,示意男人起身,他自己則前後看了看,緩步走到院落最深處,這才轉身衝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的彪形大漢說道,“鹽船已經在運河上行駛了半月有餘,再有兩日就要靠岸,可是你們卻遲遲都沒有動手,此為何故?”
男人躬下身子,壓低聲音衝他說道,“大人,不是小的們不想行動,是因為朝廷此次派兵隨行,每一艘船上都有隨行兵士不下十人,我們實在是找不到動手的機會。”
鍾志清嘆了一聲,又蹙眉說道,“此事我倒也聽說了,只是你們難道不能趁夜隔離開一隻鹽船,以多敵一,應該也是可行的。”
那男人狠狠跺了一腳,“大人不知,這些鹽船上的兵士徹夜不睡,終夜燈火通明,而且每隔半個時辰,便要報一次數,我們根本找不到機會偷襲。更棘手的是,他們還攜帶了煙球上船,一旦發現敵情,便會朝敵船投擲火球,到時候,我們兄弟恐怕還沒接近鹽船,就已經屍沉河底了。”
鍾志清眯起細長的眼睛,左手輕輕把玩著右手大拇指上的一枚血紅色的玉扳指,如此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下定決心一般的轉過身,對那男人說道,“如此一來,便只能等船隻靠岸,我們方才能進一步行動了。”
男人身子重重一抖,“靠岸?”
鍾志清衝他走近兩步,斜睨著他頭頂那顆在月光下瑩亮閃耀的汗珠,嘴中哼了一聲,“怎麼,怕了?看來同你表兄想比,你還是差了那麼一點,至少在膽識上無法同他相較。”
男人被這話唬了一跳,不過嘴裡卻依然含混不清地說道,“表兄他已被朝廷斬殺,腦袋在建州城門上掛了整整半月,臉皮都掉光了,才被人取下。所以現在兄弟們都怕了,不敢再再”說到這裡,他怯怯地抬頭看了鍾志清一眼,見他面色如常,沒有半點波瀾,才硬著頭皮接著說下去,“大人,我也總得為我這些兄弟考慮,他們家裡也都有妻兒,若是真的被抓了,我可怎麼”
話還沒說完,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信封,鍾志清冷淡的聲音隨之傳來,“看看吧,看完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男人一愣,接過信封將它拆開,從裡面掏出一張字跡潦草的白紙。他一目十行地讀過去,越讀心裡越是淒涼,最後,這淒涼將他的心臟凍成硬邦邦的一塊石頭,半天都喘不出一口氣來。
忽然,他身子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久久都無法直立起來。
“怎麼了,心寒嗎?你口口聲聲想要照拂關懷的好兄弟,竟然給我寫了密信,說你辦事不力,想頂替你做了這個位子,對了,”鍾志清將玉扳指又轉了幾圈,波瀾不驚地說道,“他還說,你的老爹老孃皆被他控制在手中,只要我一點頭,他便將你們杜家的人斬草除根,絕不留下半點後患,並把你的人頭呈上,讓我在當今聖上面前立一記大功。你說,他是不是比你貼心多了?”
男人忽的狠狠握拳,猛地砸向地面,“這個狗雜種,枉我將他當兄弟,他卻要要我杜家所有人的性命。”手背吃痛,他的知覺似乎也跟著回來了,他看著面前那個身長玉立的男人,雙膝跪地,衝他磕了三個響頭,“鍾大人,杜汝願一輩子效忠大人,唯大人馬首是瞻。狗吃誰家飯,就守誰家門,從此,杜汝便是大人的一條狗,再也不會違逆大人的命令。”
鍾志清滿意一笑,手指終於停止了把玩玉扳指的動作,他微微俯身,將杜汝攙扶起來,輕聲說道,“你表兄曾與你說起過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嗎?”
------------
第十六章 洩憤
叫了幾聲都沒有應答後,鍾敏面色一凜,抓起梳妝檯上的一把象牙梳子朝環翠的腦袋砸去,口中怒罵道:“小蹄子,你耳朵聾了,我嗓子都要吼破了,你還像根木頭似的杵著不動。”
環翠身子一抖,忙走過來,戰戰兢兢地問道,“小小姐,您有什麼要吩咐的?”
鍾敏晲她一眼,下巴朝鏡子一抬,“你看看我這張臉,白嗎?”
環翠忙陪著笑說道,“小姐膚質細膩,比玉石還要白淨呢。”
鍾敏呵呵冷笑了兩聲,“你也知道我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那方才為何不給我多塗抹些胭脂?看來你不僅是耳聾了,眼睛竟也瞎了。”說罷,她便抬手照環翠腰間狠擰了一把,直擰得她嘴裡“嘶嘶”得吸著涼氣,卻仍是不敢躲開。
“小姐,我這就這就給您上妝”環翠強忍住淚水,抓起胭脂盒開啟,拿起細簪子挑上一點兒,用水化開,抹在手心裡,便朝鐘敏臉上塗去。可是剛觸到鍾敏的皮膚,她肚中突然“咕嚕”一聲,緊接著,腹中似有什麼東西猛地一動,將肚皮朝上撐起。
小腹中硬硬的一坨,縱使隔著皮肉,環翠都能感受到那東西冰冷異常,而且,它還在小幅度地顫動著,像是在呼吸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