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鬼事【完結】》第605頁 說完(1)

作者:滄海一鼠·2025-10-15

說完,程秋池便搖著頭朝院外走,邊走還邊說,“父親,兒子送您回房,等您睡下了,我再回來。”

可是快要走到院門口了,程秋池才發現程德軒沒有跟過來,他還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地面,眼睛裡含著自己看不懂的某樣東西。

程秋池於是折返回來,“父親,您這是怎麼了?為何一動不動”

話還未說完,程德軒便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目光也從地面轉到他的身上,口中急問道,“你剛才說什麼?子芊夢到了宮裡的內侍?”

情緒是會傳染的,見一向穩重的父親忽然這般模樣,程秋池頓時也有些慌了,語無倫次道,“她說那人穿著穿著內侍官的衣服,長得也細皮嫩肉、不男不女的,一看就是就是”

“她還說什麼了?”程德軒的手指將他抓得更緊了,目光全部堆聚在他的臉龐上,慌亂中帶著些許急躁。

“子芊說那人的衣服溼透了,好像剛淋過雨似的,哦,對了,她還說,那人死皮賴臉的就是不走,後來她開始喊人了,那人就衝著她的肚子過去了,然後‘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說到這裡,見程德軒面色突變,腳下也略站不穩,程秋池便趕緊扶住他的胳膊,“父親,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找個郎中來給您看看”

程德軒疲憊的擺手,急促喘了幾聲之後,才小聲說道,“秋池,你還記得函倌嗎?”

程秋池想了半晌,終於試探著說道,“父親說的可是十幾年前那個跳井自盡的內侍?兒子記得他的屍身被打撈上來的時候,滿身皆是膿包,把井水都汙了,為了這件事,先帝還發了好大的火,罰了好幾個宮人。”

程德軒神色呆滯,“這是後話了,其實函倌出事前曾找過我,讓我幫他看看他得的到底是何病,可是當時夜已經深了,我又急著出宮為晉王妃診療,就診斷錯了,將火帶瘡錯看成了四彎風,這兩種病症狀雖然相同,用藥卻有天壤之別,一個要除溼去燥,一個需保暖驅寒,若是用錯了藥,不僅於身體無益,反而會加重病情。”

“再後來,宮裡便傳來函倌投井自盡的訊息,我聽宮人們議論他是因為久病不愈才痛而自盡的,便跟過去看了函倌的屍首,沒想這一見才知,是我誤判了他的病情,我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明白,函倌是因我而死的。”

“醫為仁術,本當濟世為懷,病家延請,有求必應,治病救人,可是我不僅沒能救人,反倒白白害了一條性命,只是當時縱使悔恨萬分,卻也於事無補,只能在每年的這個日子,為函倌上三支香,期許他能原諒我的過失。”

程秋池思量了半天,終於遲疑著問道,“父親的意思是,子芊夢到的內侍官便是那函倌?”

程德軒於是將自己方才的夢境全部告訴了程秋池,末了,他疑道,“秋池,你說他的話是什麼意思?輪迴期已到,我會以最初始的形態,討回你欠我的一條命”

“輪迴?討命?”程秋池重複著這句話,想了半天卻仍是不解,“父親,兒子愚鈍,實在想不明白這話有何深意。不過父親,您真的相信那函倌的冤魂回來討命了?這未免也太過荒謬了吧?”

程德軒見程秋池言言語間頗為輕鬆,顯然沒將自己的話放在心裡,於是喟嘆一聲,重重的搖了幾下頭,“算了,這事聽起來是有些誕妄,希望是我想多了,也許這兩場夢不過是巧合罷了。”

程秋池強忍住睏意,揉了揉酸澀的眼皮,點頭道,“一定是巧合,父親,您就不要多想了,我送您回臥房,今天忙了一天,您還是早點歇息吧。”

***

程秋池打著哈欠離開了房間,關門前,他特意在程德軒臉上打量了一番,見他緊闔雙目,似是已經進入夢鄉,這才放心的闔上門離開了。

可是剛聽到門碰上的聲音,程德軒便緩緩睜開眼睛,望向面前被月華覆蓋的房間。

屋裡的傢俱和擺設在此刻全部化成了幾道模糊不清的暗影,就如同那晚的斂房一樣。

那天,他知道函倌投井自盡的訊息,便著了魔似的一路趕至停放屍體的斂房,趁無人看守,擼起函倌的袖子仔細檢視他手臂上的紅瘡。看清楚之後,他如五雷轟頂:原來函倌得的竟是能染人的火帶瘡,而並非可以自愈的四彎風,他自殺事小,可是屍體在井裡放了整整兩天,怕是已汙染了宮裡的水源,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此事,恐怕自己和全家人的腦袋便難保了。

想到這一層,程德軒覺得背後發涼,冷汗一層層的順著脊樑骨滑落,只求函倌未將自己給他診治的事情告訴第三人知曉,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逃過一劫。

可就在他六神無主之際,卻忽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屋門便被推開了。

程德軒大駭,急中生智,竟鑽到擺放函倌屍體的床下,屏氣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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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共保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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