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李玉珊打著呵欠從房裡走出來,見其他人都圍在院中低聲商量著什麼,便擠到前面,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買這麼多彩紙做什麼?還有這棉花,黃不拉擦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說完,才發現一眾人等都將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鄙夷和不解都有,方才覺得有些心虛,小聲嘟囔了一句,“看著我做什麼?你們買的棉花不好,還不讓人說了?”
話落,便看到程秋池衝她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可他還是晚了一步,劉子芊清清嗓子,笑著對李玉珊說道,“妹妹難道不知今日是寒衣節?這些五色紙和棉花是要給先人們做冥衣的。講究的人家,還會特意到離家不遠的路口,為‘遊魂路鬼’送寒衣,為的是‘鬼有所歸,乃不為厲’,賄賂那些流浪鬼,使它們能與自家的亡人和平共處。”
李玉珊聽劉子芊講得頭頭是道,便知她又故意在下人們面前奚落自己胸無點墨,於是恨恨瞥了她一眼,轉身出了人群,朝前堂走去,來到門口時,她扶著門朝劉子芊一望,口中“嗤”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寒衣節嗎,明年今日,還不一定要多做幾件冥衣呢?”
見李玉珊氣呼呼的離開,程秋池便有些站不住了,剛想跟過去,卻被程德軒叫住,“秋池,現在南紙店都賣現成的冥衣、靴鞋,不用專程買來自己做吧,子芊又有了身孕,親自做這些,未免費心費力。”
程秋池陪笑道,“我本也不讓她做的,可是母親和弟妹在世時,與子芊相處甚好,所以她也想趁此時機,聊表心意。”
程德軒讚許地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就多找幾個丫鬟幫著她一起做,切莫累到了身子。”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牧遊和迅兒什麼時候到?”
程秋池忙說道,“牧遊昨晚從新安啟程,應該中午前就能到家,不會耽誤事情的,父親放心就是。”
程德軒點頭,“清明他就沒有回來,這次,也該來祭拜先祖,庶展孝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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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程秋池所說,未到午時,程牧遊的馬車就到了,親人見面,不免寒暄一番,之後,一家人便出郊掃松,祭祀墳塋,把那些做好的冥衣元寶在墳前燒掉。
重新回到程家時,已到黃昏時分,迅兒看著滿桌子炸物,摸著扁扁的肚子,小聲對蔣惜惜說道,“忙了一天,現在總算能吃飯了吧。”
蔣惜惜撇嘴一笑,趴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這些是供奉祖先的吃食,一會兒拜祭完畢,還要到路口焚燒紙衣,回來之後才能開飯呢,你就再忍耐一下,不然你爹又要說你嬌氣。”
迅兒無奈,卻也不得不遵從,好在白天已經祭掃過了祖墳,所以祭拜只是走個過場,儀式非常簡單,所以天剛暗下來的時候,一家人便來到街頭焚燒冥衣。
下人們人們用土灰撒了一個灰圈,焚香上供,香菸繚繞中,大家把那些冥衣紙錠點燃後放進灰圈,一邊對逝去的親人們陳述哀思一邊低低的哭泣。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帶著火星的紙灰,劉子芊一個沒忍住,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程秋池怕她著涼,便對程德軒說道,“父親,不如讓子芊先回去吧,她也忙了一天了,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程德軒擔心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是點頭應允,命丫鬟陪著劉子芊回家。
見她走遠,程德軒便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他凝望著灰圈上面那些紛飛的火星,眼底有什麼東西忽的熄滅了,輕聲對正在焚燒冥衣的程牧遊問道,“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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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踏腳石
程牧遊被問得一時間有些恍然,待回過神來,才抬頭看向程德軒,緩聲說道,“父親,兒子相信,自從做了新安縣令,兒子便經歷了太多的陰陽奇聞,早已對這些見怪不怪,只是父親,您親歷了屈子鳥一案後,難道還不相信這世間有鬼怪,有因果嗎?”
程德軒將一件印著大紅牡丹的紙衣扔進越燃越旺的火堆中,淡淡道,“可是就算有,又能如何?活著的時候任人宰割,難道死了還真能冤魂復仇不成?”
“因果並非絕對,但卻不可避免,禍福無門,唯人所召,自顧無負於物,諸公何見憂之深!”程牧遊說完,又將一把紙錠扔進火裡,就著火勢,他看見程德軒臉上浮起了一層捉摸不透的表情,臉色亦多添了幾分青白。他擔心父親,於是起身來到他身邊,輕聲詢說道,“父親,夜裡風涼,要不,您也先回屋休息吧。”
程秋池也走過來,“父親,不然讓兒子送您回房吧。”
程德軒木著臉“哦”了一聲,遂扶腰站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們兩個留在這裡,把這些燒完再回去。”
說完,他便不顧程家兩兄弟的勸阻,執意一人朝程家走去。
程秋池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砸吧了下嘴巴,轉頭悄聲對程牧遊說道,“這幾日父親怪怪的,說話也總是顛三倒四,就拿前幾日來說吧,他不僅斷錯了子芊的病情,寫了張錯的方子,還不認賬,非說是子芊自己陳述錯了症狀,而且還說那張方子背面被人寫上了字,可是我顛來倒去的看了幾遍,也沒看出那方子上到底寫了何字。牧遊,你說父親會不會歲數大了,所以頭腦也沒以前那般靈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