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縱是如此,她又豈是束手待斃之人?
藤壺咬緊牙關,用盡力氣爬了上去,她從包裹中取出一柄手掌長的匕首,毫不猶豫地、狠狠紮在董宗源的手背上。
五指終於吃痛鬆開了,藤壺冷嗤一聲,一腳將那隻手踢進坑裡,這才整個人癱軟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空氣。
“噗噗噗噗噗”
冷不丁地,耳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聲音來自她面前的雪坑中,像是有人在朝外吐氣一般。
藤壺的心臟縮成了一團,她甚至不敢朝坑裡多望一眼,便哆哆嗦嗦地收拾好地上的包裹,連滾帶爬地朝前跑去。
可是隻跑了幾步,身後便響起“咚”的一聲,很輕,但卻能聽出是有什麼東西從坑裡跳了上來。
來到地上,它還在跳著,不緊不慢地,朝藤壺的位置蹦了過去。
“啊。”
藤壺發出一聲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的尖叫,手腳並用地朝前挪動,可是積雪太深,她爬了幾步,便滑倒在地,再想起來時,那東西已然來到她的臉旁,它在衝她笑,笑得溫柔親暱,“娘子,你不是說,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嗎?”
藤壺在一片熒光下徐徐醒轉過來,她飛快的起身,愣了半晌,忽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就在不久前,她被董宗源的腦袋死死咬住了喉管,他張著發黑的、散發著臭氣的大嘴,一口就把自己的脖頸咬穿了,她甚至看到鮮血噴灑了一地,把雪都染紅了。
可是,現在手到之處,卻只有一片平滑的肌膚,那個可怕的傷口不見了,好像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場噩夢。
藤壺有些迷茫地環顧著四周,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塊荒原之上,這荒原寸草不生,一望無際,只有一些星星點點的螢火忽上忽下地漂浮著,照亮她周身那一塊小小的天地。
“這是哪兒?”藤壺蹙緊眉毛,衝離自己最近的那一盞熒光伸出了手,可是螢火卻並不想被她抓住,反而飄飄悠悠地朝前飛去,引她跟上。
藤壺跟在那盞綠色的螢火後面,時快時慢地朝前跑,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做,只是現在,似乎除了跟著它,她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在飛,和前面那盞螢火一樣,在這荒原上自由地飛翔,超越了世俗,也打破了周身重重的禁錮。
可是沒有飛上多久,那盞螢火卻停下不動了,藤壺發現,自己面前佇立著一座宏偉的寺廟,灰瓦紅牆,在黑色天幕的映襯下,肅然且蕭颯。
她看著廟前的石碑,輕聲念出那三個字:廣泰廟。
廣泰廟
這三個字為何有些耳熟,彷彿在哪裡聽到過。
藤壺心頭忽然爬上一絲懼意,不過她只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步跨進前面高大的門檻,因為她看到廟中那排搖曳的燭光,它被黑暗襯托的灼灼生輝,對她有種奇特的吸引力。
然而,剛一踏進殿門,藤壺便後悔了,這座大殿只有中間那四四方方的一小塊被燭光覆蓋,其它地方,則隱藏在黑暗中。尤其是大殿的四個角落,裡面的黑色似乎比別處來得濃郁,讓她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冷不防便會竄出來一般。
念及此處,她覺得頭皮發麻,腳下綿軟,於是一步步朝殿門的方向退去,想重新回到那片渺無人煙的荒原上,那裡雖然沒有生氣,但至少不似這廣泰廟,鬼氣森森,讓人不寒而慄。
可是終於來到殿門旁時,她的手掌卻觸到了一個滑膩膩的事物,她驚惶地回頭,這才看到殿門被一張鮮紅的大網封死了,那網似蛛絲,又像紅線,經緯交錯,組成大大小小的不規則的圖形,不過藤壺看在眼裡,卻覺得那些形狀像是一雙雙眼睛,那些無處不在的盯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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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選
雪已經停了,上方只有一輪圓月,將萬物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可是,那個人的影子卻不在這裡,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影子,月光正融融穿過他的身體,把一層輕紗蓋在程牧遊的身上,給他帶來一股比冰雪還要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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