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不知道吧,這些有的是真的,但大部分都是我編造的,火上澆油、推濤作浪可是我最擅長的呢。”
“為了讓你們這對親密無間的母子彼此離心,我真是頗費了一番工夫呢。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有一天,你按奈不住了,你準備對她,那個生你養你把你當成佛一般供起來的女人動手了。”
“我看在眼裡,卻按兵不動,甚至故意製造出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因為我知道,對她最大的懲罰,莫過於讓她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中。當然,我有一些遺憾,那就是沒能親眼看著她被你殺死。但是,我曾數次在腦海中勾勒出她臨終前的樣子:她應該是悲憤多於驚恐吧,畢竟是你,將那些滾燙的錫液一勺勺喂進她的嘴裡。”
“她終於死了,死得那樣慘,你不知道,我摸到她喉嚨裡硬邦邦的錫塊時,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可是,我還是將心頭的喜悅暫時摁了下去,因為,我的復仇之旅還沒有結束,下一個要步入黃泉的,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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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交換
“可我沒想到是,殺死你費了我這麼多功夫。”
“我提早準備好了木柴木塊,將它們藏在西廂房內,想將你迷暈之後再燒死你,製造你畏罪自殺的假象。誰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那程牧遊竟然發現她死因有疑,要求開棺驗屍。”
“你怕了,趁亂跑回家裡,點燃西廂房,自戮而亡。”
“你不知道,當我發現你的屍體時,是多麼的輕鬆,你竟然不用我代勞,自己燒死了自己,那我,豈不是可以全身而退,從此再不用為了復仇牽腸掛肚?”
“可是事過之後,我心裡卻多少有些不安,這一切實在是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反常:你若想自盡,有無數種方法,譬如投河、譬如懸樑,為何偏偏會在西廂房,用我準備好的木料燒死自己?要知道,這個法子不禁痛苦,而且頗耗時間,實在不是求死之人應有的抉擇。”
“不過我心裡雖然疑惑,卻仍開始變賣家當,準備拿了銀子離開這裡,去過我完全嶄新的人生。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臨行前幾日,你,竟然回來了。”
“那日,我從鏡子裡看到你時,還以為是冤魂索命,嚇得茫然不知所措。可是,你抓住我的手,告訴我:夫人,別怕,是我,我沒有死,死在火裡的那個人,是大奎。”
“原來那天你從墓園倉皇回家,收拾了銀錢便想跑路,走到門口,卻碰到大奎子進屋討飯。你看到他,腦袋裡像被雷劈了一下,浮現出一個看似荒誕實則可行的念頭。鬼使神差似的,你把大奎子騙進西廂房,將一碗加了大量迷藥的飯端給他吃,迷暈他之後,你把自己的綠松石手串戴在他的手上,然後放了把火,把西廂房點著。”
“原來那具被火燒得烏黑乾枯的屍體,根本不是你。”
“我看著你興奮地有些扭曲的臉,心裡不得不重新籌謀,思忖著如何才能將你置於死地。可禍不單行,那蔣惜惜竟然發現了你的存在。”
“於是我和你設了一個計,你把她隱入樹林,我則趁著她震驚慌張之際,從後面突襲,殺死了她。”
“那晚,我們將她的屍首埋進靈顯寺的菜地裡,這主意是我想的,但是你卻喜不自勝,連連誇我能幹。你還說,這幾日你先躲起來,等我變賣了家當,拿了銀子,再同我一起離開虞山村,去過新的生活。”
“我表面上當然是同意你的,可是心裡卻慢慢擬出了一個念頭,官人,你不知道吧,這主意全拜你所賜,你用大奎子代替了自己,那我索性讓你永遠變成他。”
“那日,我去林中給你送飯,你一開始吃得很香甜,可是快吃乾淨的時候,卻突然問了我一句話,你說:‘夫人,我幾日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可是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當日我收拾行裝準備逃跑時,便發現那西廂房的床榻下藏著大量的木料,所以,我才萌生出了把大奎子燒死在那裡的念頭。可後來轉念一想,這西廂房平時一直空著,為何會堆放著木料呢?這些木頭塊子是誰放在這裡的呢?’”
“聽你說完,我夾起最後一筷子菜,親自送到你的口中。然後笑眯眯的回應道:‘是啊,官人,這木料是被誰儲藏在西廂房的呢?’”
“我知道,我臉上的笑容一定很美,美得就像成年後我第一次見你時一般,那時,你被這個笑容迷得神魂顛倒,不顧你母親的反對,執意要娶我為妻。”
“可是這次,你看見我笑,卻愣住了,你當時的神色很複雜,有幾分懷疑,有幾分震驚,還有幾分......恐懼......”
“忽然,你扔下手裡的碗,扶著樹要站起來,可是腿還沒有伸直,你便倒下了,栽在一堆虯曲的樹根上,再也站立不起。”
“你指著我:是你,是你準備了那些木料,你還在我碗裡下藥......你是誰?你到底要做什麼?”
說到這裡,董夫人又一次轉頭看向昏黃的鏡面,唇邊抿出一個燦若春花的微笑,“我是藤壺啊,官人,你終於認出我了嗎?”
說完這句話,她輕輕趴在床榻上,細白的手指在一遍遍的摩挲著董宗源常用的軟枕,忍不住輕笑出聲,“官人,你不要怕,我在這裡陪著你呢,你不是說過,今生都不願和我分開,我都記得呢,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