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樹林上空忽然響起一陣哭聲,脆嫩,卻帶著深深的絕望,藤壺猛地停下腳步,扶住一株大樹站住,抬頭望向頭頂黑漆漆的天空,大口大口朝外呼著白氣。
她的心一點點揪成一團,硬邦邦的,卡在胸腔中,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起來。
眼淚順著她青白的臉頰落下,將她的脖頸都濡溼了,她急促地喘息著,衝上方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輕聲說道,“我不想的,我不想殺掉你的,可是,他們把我逼上絕路了,我要讓他們嚐嚐我受過的痛,讓他們知道肝腸寸斷是什麼滋味。”
說到最後,她的淚忽然收住了,十指攥成兩個拳頭,嘴角惡狠狠朝上一提,將心裡曇花一現的那點溫情和悔意全部驅散了。
她回頭望向身後,對著那串腳印看了許久,忽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笑得她眼淚直流,彎著腰半天都直不起身子......
“藤壺啊,你如今竟連自己的腳印都怕了嗎?這林中就你一人,當然只有這一串腳印,你怎麼疑神疑鬼到這個地步,這可一點都不像你了。”
自嘲地說完這些話,藤壺慢慢直起身子,直視前方那一片粉妝玉砌的天地,將滑落在地上的包裹重新撿起,又一次邁開大步朝前走去,只不過這一次,她的步伐穩當了許多,也堅定了許多。
可是她只用這樣一種勉強堆砌起來的姿態走了幾步,便腳下一空,直直墜下,落入一個大坑之中。
她像溺水的人一般,慌亂地拍打著周圍的積雪,強撐著站起身時,才發現這個坑並不深,還未將她的身子完全湮沒,不過雪已經將全身的衣服浸透了,面料變得又溼又硬,掛在身上,驅走了最後一點暖意。
藤壺惡狠狠地罵了幾句,扒著坑沿剛準備爬出去,卻發現自己的包裹也落在積雪中了。她不得不重新蹲下身子,伸手在厚厚的雪中刨來刨去,那包裹中裝著她全部家當,她後半輩子就要倚賴著它們生活,是萬萬丟不得的。
可是坑中的積雪很厚,藤壺兀自在裡面摸了半天,還是未能尋到那個小小的包裹。她心裡焦躁起來,眉頭越蹙越緊,索性整個人撲到積雪中,兩條胳膊在裡面胡亂撥拉,期望用最快的速度將包裹找出來。
如此亂摸了半天,她的手終於觸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藤壺心裡一喜,慌忙將那東西拽住,可是連扯了幾次,包裹卻像被鉤住了似的,怎麼都拽不出來。
藤壺急了,用盡全力將那小包袱朝外一扯。
她終於成功了,雖然身子仰面倒在坑中,包裹卻被她拿在手上,而且那包裹還是嚴嚴實實的,裡面的銀子一點也沒有漏出來。
她重重撥出一口氣,背上包裹,兩手攀住坑沿準備翻身上去。
可是一隻腳剛翹上去,還在坑中的另外一隻腳卻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那東西冷得嚇人,寒意透過鞋面直鑽進藤壺的體內,把她凍得一個哆嗦。
不過,身體上的寒冷還是次要的,當她看清楚那個抓住自己的東西時,整個人不由地打了個大大的寒噤,半掛在坑壁上,一動也動彈不得。
“娘子,你為何......要帶走董家的東西?”
一個熟悉的聲音,輕飄飄的鑽進了藤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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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手臂
抓住她的是一隻手臂,一隻帶著綠松石手釧的手臂。
以前,這隻手可是保養得宜,比她的皮膚還要細嫩。可是現在,它卻變得又紅又紫,指甲蓋裡還隱約可見幾處烏青,隱隱還能嗅到一絲臭氣。
也是,它被埋在這裡這麼久,當然已經有腐爛的跡象了......
想到這裡,藤壺的心像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不對啊,他不是已經被程牧遊找到了嗎?那些被自己劈成了幾截的屍塊就擺放在村頭的空地上,她親眼所見,絕不會錯的。而且這綠松石手釧,不是被他帶到大奎子的手上了嗎?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藤壺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兩手緊緊摳著已經被凍得僵硬的地面,朝下狠狠踢了一腳,希望將手臂甩開。可是那五根發烏的手指將她拽得那麼緊,甚至已經戳穿了鞋襪扣在她的腳腕上,彷彿再用一點力,便會刺穿她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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