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總管?”雲鶯望向身後輕輕說道,“老爺歇息下了?”
“剛睡,抱著小莩小姐的衣服才勉強合上眼,”許總管嘆了口氣,“夫人,哦不,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收監了。”雲鶯轉頭望向桌上的靈位,“她都認了,不過想不認也是不成的,這麼證據確鑿的事情……”
“也是。”許總管看著雲鶯纖細的腰肢,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他跨過地上那幾個還在沉睡的丫頭,來到雲鶯身邊拽住了她白皙的手腕,“你也折騰了一天了,不如,也早點安歇吧。”他的目光劃過她小巧的鼻子和殷紅的唇瓣,最後落在那截嬌嫩的脖頸上。
雲鶯將手猛地抽了回來,她壓低了聲線,眼睛朝一個正在翻身的丫鬟身上一掃,“許總管,小莩剛走,我今晚是一定要守著她的,再說了,老爺近來肯定睡不踏實,你還是貼身伺候的好。”
許總管幹咳了兩聲,抓了抓腦袋,他猛地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丫鬟踢了一腳,“老子都睡不了,你們一個兩個的倒是睡得比豬都香。”
月光灑進屋子,將室內鍍上了一層奇異的銀色,挨著雲鶯的小丫頭又打起了哈欠,不一會兒功夫,就將身子靠在蒲團上打起了呼嚕。雲鶯跪著不動,即便腿已經麻了,她卻依然沒有站起來揉揉它們的打算,她的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小莩的牌位,背部繃得筆直,就像暗夜中的一尊雕塑。
桌子下面的陰影中忽然傳來“嘩啦”一聲響動,雲鶯被這聲音驚得一個激靈,她如夢遊一般站起身來朝桌子走了過去,俯下身後,看見一塊糕餅在地面上滾了幾下然後停住不動了,她不禁稍稍舒了口氣,伸手將那塊硬邦邦的糕餅撿起來,卻發現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缺口,好像是被什麼人在上面咬了一嘴。
“這些丫頭們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小姐的祭品都敢偷吃。”雲鶯心裡暗罵了一句。
她蹙著眉毛準備把那些熟睡的丫頭婆子們叫起來訓話,可就在她扶著麻木的雙腿要站起身時,卻聽見桌下面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雲鶯的頭皮猛地一緊,就像什麼人扯著她的頭髮使勁拽了一下似的,她盯著桌下的那團漆黑,鼻間漸漸的被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兒佔據,那味道里面還混著一股子讓她極不舒服的氣味,不過她已經緊張的不能動彈,所以一時無法辨別這味道到底是什麼。
一陣風吹進屋子,桌上的燭光閃了閃,把那團漆黑照亮了一個瞬間,可是即使只有這麼一個瞬間,雲鶯還是瞥見了那個白色的影子,她瘦瘦小小的,蜷縮在桌子下面瑟瑟發抖。
雲鶯終於想起那股讓她不舒服的味道是什麼了,就在今天早上,她偷偷抱著小莩的屍身從霍府出來時,就覺得她身上那件新做的壽衣散發著一股尚未散去的染料的味道,那味道說臭不臭,但卻讓她的胃部不斷地產生出陣陣不適。
“難吃。”那個瘦小的身影說話了,可是她的聲音和生前已經完全不同了,那聲音聽起來冰冷怪異,是因為她的嘴唇早已被地底下堅硬的泥土凍住的緣故嗎?
雲鶯猛地把糕餅扔到地上,她雙手撐地勉強朝後退了幾步,卻冷不丁的摸到了一塊硬硬的木牌,她把那木牌拿到眼前,才發現這是一個靈牌,上面寫著“先室王氏之牌位”。
雲鶯發出一聲驚呼,這不是大夫人的靈位嗎,它怎麼會出現在小莩的靈堂裡呢?
一個模模糊糊的白影子突然出現在雲鶯的身後,那個人像裝在一個白色的麻袋中一般,腫脹怪異。她的雙手探向已經嚇得開始痙攣的雲鶯,含混不清的說著:“雲鶯……我的孩子,你怎麼能把她弄丟了。”
“夫人……”雲鶯的頭咚咚的砸在地上,“我錯了,你原諒我吧,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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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巡夜
一塊輕飄飄的東西從雲鶯的腰間滑落,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包括那塊被她拿在手裡的靈位。雲鶯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陣子粗氣,才顫顫巍巍的將地上那東西撿起來,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那是一塊帕子,上面繡著隻立於枝頭的小鳥,鳥的羽毛是深藍色的,像藍寶石一般透亮,一雙血紅色的爪子微微鉤起,好似馬上要展翅飛向空中似得。
“咚”的一聲,雲鶯的頭突然重重的撞到了一個極硬的東西上面,她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匍匐在地上,身邊的小丫頭還靠在她身上打著呼嚕。原來剛才的一切,竟是一場怪異的夢境。可是如果真的是夢,為何自己的手中卻真的握著一塊絲綢手帕,就和夢中的那塊帕子一模一樣。
雲鶯盯著那手帕發了好一會子呆,這才想起來它的由來,今天白天在新安府,就在她悲痛萬分的守著小莩的時候,一個人從身後遞了塊帕子上來,當時她並未看清那個人的容貌,只隱隱覺得應該是一位年輕女子,因為那隻手細白纖長,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雲鶯閉目凝神了一會兒,收起了自己荒誕的思緒,她睜開眼睛,看見晨光正一點一滴的漏進窗稜,於是便將帕子重新塞回衣襟,把那幾個丫頭婆子們一一叫醒,將今天要做的事情佈置下去。兩任夫人都不在了,老爺又傷心的起不了床,她總得擔起霍府的擔子,不能讓這家業徹底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