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櫃門將瓶子塞到最裡面一層的衣服後面,然後鎖好櫃子朝床邊走去。可是才剛邁出兩步,卻聽到衣櫥裡發出幾聲細細的如貓叫一般的聲音。
許總管皺起眉毛,難道有野貓在他的衣櫥裡安家了,還生了幾隻小貓崽出來?他又重新返回去開啟櫃門,探頭進去仔細的檢視。櫃子裡面什麼都沒有,除了疊成一摞摞的衣物,就是剛才那隻放進去的那隻瓷瓶,此刻,它還躲在衣服的後面,只隱隱的露出半個瓶口出來。
“難道我聽錯了?剛才的貓叫聲也許是從外面傳進來的吧。”他暗自嘟囔著朝窗外瞥了一眼,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圓,就像一枚閃著光的玉盤。他恍然想起那個和今晚一樣的月夜,自己剛好撞見雲鶯在院子裡洗頭髮,那天她穿了一件貼身的中衣,把纖穠合度的身姿襯托的格外妖嬈,她溼漉漉的長髮披在胸前,打透了前胸的衣裳……
“喵……”又是一聲貓一般的低吟,這聲音將許總管的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出來,他轉過頭盯著衣櫃,這次他聽仔細了,這聲音絕不是外面傳來的,而是來自衣櫃,來自那隻影青釉的瓷瓶。
當許總管的目光從那瓷瓶上掠過時,他的心臟慢慢的縮成了一團,像是被一隻骨骼僵硬的手捏扁了似的。
他發現瓷瓶的上面多了顆人頭,那顆頭顱屬於小莩,但是細看卻又化成了大夫人的模樣,她隨著窗外飄進來的夜風輕輕的擺動著,眼睛僵直呆滯,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許總管想叫,但是喉嚨中的恐懼如同熱油在不斷的上湧,讓他喊不出聲,他踉踉蹌蹌的跑到窗邊,卻發現院中那棵大樹的後面,有一個輕飄飄的白色的影子,那人影沒頭沒腳,卻在黑暗中飄來飄去,輕的像一片羽毛。許總管認得那件衣服,那是小莩在大夫人死後穿的孝衣,這衣服還是他自己命人趕製出來的。
“救命,有鬼,有鬼。”過了不知多久,許總管才終於從胸腔中發出一聲尖叫,他蹲在桌子旁邊,用手堵著突突直跳的眼睛,他不知道究竟屋內還是屋外才是安全之地。
“許總管,許總管……”雲鶯的聲音由遠及近,她走進房間,溫暖的手覆上他的肩頭。許總管終於慢慢的把手從眼皮上移開,他哆嗦著看著雲鶯,冷汗一滴滴的從面頰上滑落。
“有鬼……”
“什麼?”雲鶯咬著下唇,“你……也看到了?是……是誰?”
許總管喘著粗氣,目光望向衣櫥,可是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緩緩的起身將手指向窗外,迅速瞥了一眼之後,將身子朝雲鶯後面縮了縮,“那裡……你看到那個影子了嗎,那是不是……是不是小莩?”
雲鶯手扶著窗臺,仔仔細細的朝外面瞧了半天,這才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那不是什麼鬼怪,是衣服,小姐的衣服,你不是說小莩的房間陰氣重,所以我讓人將她的衣物拿出來晾曬,我怕老爺見到又會傷心,就讓人拿到這個院子來,可能他們疏忽了,將這件衣服落下了。”雲鶯嘆了口氣,“本來小姐的衣物應該在她死後全部燒掉的,可是老爺非讓留著,說什麼怕自己將來老了,連她的樣貌都回憶不起來了……”
“是誰沒把活做利索,”許總管使勁一拍桌子,打斷了雲鶯的話,“把那人找出來趕緊攆出去。”他邊說邊走過去關上櫃門遮住瓷瓶,然後靠在櫃子上輕輕的喘著氣。外面是件衣服沒錯,可是這櫃子裡呢,難道說自己眼花了,花到能看到瓶子中長出了顆人頭?可是他又不能將這話告訴雲鶯,雖然他已打定主意要將她娶了,但是畢竟人還沒到手,他還是提防著點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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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孝衣
“雲鶯,”許總管清了清嗓子,“你回去吧,我也乏了,明天是小姐的頭七,還有不少事情要準備。”
雲鶯略一頷首,輕輕的走出了屋子,她來到院子中央,將那件掛在繩子上的衣服取下來,然後抱在胸前朝小莩的房間走去。
小莩屋子裡的點著蠟燭,雲鶯望向裡面,發現霍清明伏在桌子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尚未乾透的淚痕,蠟燭的光照在他清瘦的面龐上,讓她感到一陣心酸。
“老爺,”她輕輕的搖著霍清明的手臂,“回房睡吧,夜裡風大,可別著了涼。”
霍清明揉了揉眼睛從桌上爬起身,他眉間的紋路又深了幾許,彷彿在責怪雲鶯打擾了自己的美夢,在夢裡,他把小莩抱在膝頭,溫柔地幫她理順耳邊的亂髮。
“雲鶯,你手裡抱著的是什麼?”
“小姐的衣裳。”
“拿它出來做什麼?”
“我……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把它拿出來,抱著它就好像抱著小姐一樣,不然心裡總是空落落的,怎麼都不得安寧。”
霍清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憂鬱,這憂鬱中還摻雜著幾分感激,他看著雲鶯,聲音變得輕柔了許多,“這家裡也就你能悲我所悲了,小姐從小就是你服侍的,她母親走後你更待她視如己出,現在她走了,你的傷心不會比我少,是不是?”
雲鶯將衣服又朝胸前壓了壓,目光低垂下來,“我只恨自己那天沒有拼勁全力攔住她,如果小姐不出門,就不會……不會……”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到最後化為一聲悲愴的低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