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遊彷彿被她的聲音驚醒了,他一把拽起史今,疾步就朝院外走去,沒想到卻被晏娘叫住了,“大人莫不是要去霍府抓雲鶯?”
“當然,霍家之事皆因她而起,我自然要親手將她繩之於法。”
“可惜你晚了一步。”晏娘一邊嫌惡的將水潑到地板上一邊說道。
“此話怎講?”程牧遊大驚,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朝裡問道。
晏娘嘴角一抿,轉而看向史今,“請問史大人去鐵石欄的時候,可曾看到小莩的屍身?”
史今用手在頭頂抓了幾下,“對呀,我在那裡怎麼沒發現小莩的棺材呢,當天我可是親眼看著槓夫將她入殮的,”他望向程牧遊,含混不清的說道,“那小莩會去了哪裡呢?會是哪裡呢?”
“沒被吃掉腦子,就會變成活屍……”程牧遊看著門外,呢喃著說出這句話。
蔣惜惜已經離開霍府有一段距離了,可她的心還是慌得厲害,連手腳都在不自覺的抖動,她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真相已經大白,而霍府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為何她還隱隱覺得這深宅大院裡面藏著一個骯髒的陰謀呢?雲鶯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又一次同時浮現在她的眼前,一張臉人畜無害,另一張臉惡毒陰翳,冷冷的瞅著她。蔣惜惜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霍府跑去。
“夫人,”雲鶯端著一碗熱湯走進前堂,“喝了這碗湯就早點歇息吧,這些天您受累了。”
霍夫人將目光從小莩的牌位轉到眼前的熱湯上,她用手指將那碗湯略略朝前一推,“雲鶯,我不敢喝。”
“夫人何出此言?”雲鶯自顧自坐的到霍夫人對面的椅子上,臉含笑意的和她對視著。
霍夫人別過頭,不去看那張帶著寒意的笑臉,“在獄中我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因為有好多事情我一直沒想明白,小莩死之前,這府上曾有過不少奇怪的傳聞,而這些傳聞全部都是指向我的,說我對小莩極其刻薄,甚至拿針扎她的手指肚子,可是雲鶯,我對小莩怎麼樣你心裡是最清楚的,是不是?”
雲鶯的神情沒有變化,她依然笑微微的盯著霍夫人,“當然,您對小姐視如己出,但是夫人剛進門,丫頭婆子們之間傳些閒言碎語也是有的,您出身書香世家,自是不會和這些下人計較的。”
“我從前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並未將這些傳言放在心上,只要老爺信我,小莩也把我當成親孃看待,我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可是有一點卻讓我不能理解,新安府的那位蔣姑娘在獄中告訴我,是你將這些傳聞告訴程大人的,雲鶯,這件事情你不覺得有必要向我解釋一下嗎?”
雲鶯輕聲的笑了一下,“夫人,傳聞就是傳聞,信的人自然願意相信,當時小姐因為被您帶出去才染了疫病,所以我也自然而然的相信了她們的話。”
“她們?”霍夫人冷笑了一聲,“好,那我們就不說這些沒有實據的傳言,我們來說說另外一件事。”
“夫人請講。”
“小莩當天本來在轎子裡坐的好好的,但是走到半路時突然就衝了出去,我想,她定是受到了什麼人的指示,才逃出轎子的。在這個府裡,小莩只聽兩個人的話,其中一個是我,而另一個,”霍夫人抬手指向雲鶯,“就是你。”
“夫人果然聰慧,”雲鶯從椅子上站起來,緩歩來到霍夫人的身後,嘴唇湊近她的耳朵,“沒錯,頭一天我便告訴小莩明天是她孃的忌日,需要她去墳前祭拜,而如果沒有沁香齋的點心,她娘一定會不開心的,我還說啊,你一定不會讓她下轎的,所以她必須自己從轎子裡逃出來,讓你尋不著她才成,”她看著霍夫人僵硬的身軀,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當然,在這之前我已經讓許總管買通了一個轎伕,讓他在小莩逃出去的時候故意將轎子放倒,這樣你們就更不可能抓到她了。”
“許總管,許總管也……”
“不然呢,你以為那些關於你的流言是怎麼傳出來的,沒有這個短命鬼的幫忙,我怎麼可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呢?”
“許總管死了?”霍夫人被這句話驚得花容失色。
“他不死,我怎麼可能嫁給老爺呢,”雲鶯又朝霍夫人逼近了一點,臉上的笑容化成了一塊薄薄的冰,“凡是擋我路的人,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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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吞噬
“到底是為什麼?”霍夫人見雲鶯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禁倒吸了口涼氣,慢慢的朝後退去,現在已經是深夜,府裡的其他人全部都睡下了,這裡離後院又遠,估計人趕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雲鶯紮成篩子了。所以她只能慢慢的拖住雲鶯,為自己尋得一個逃生的機會。
“為什麼?”雲鶯仰頭一笑,“也對,你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哪裡嘗過人間的疾苦,”她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霍夫人,但裡面已經沒有任何光彩了,似乎已經陷入了痛苦的記憶之中,“我爹是個鐵匠,他賺的銀子還不夠自己買酒吃,娘在我五歲那年死了,爹甚至都沒有好好的安葬她,就把我賣到了妓院,換回了幾壇他愛吃的好酒。在棲鳳樓我過得連只豬都不如,管事的嬤嬤動輒對我就是一頓打罵,你知道她用什麼打我嗎?”雲鶯一把將自己的衣服拉落到肩頭,霍夫人看到她的前胸後背上佈滿了長短不一縱橫交錯的鞭痕,“是藤條,每次硬捱過之後,我都覺得自己丟掉了半條命。”雲鶯咬牙說出這幾個字,“要不是她,我剩下的半條命也撿不回來了,可能早早就死在了棲鳳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