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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出之犢
程牧遊臉上最後的那抹溫和隨著樺姑的這番話消失殆盡了,他冷眼看著她,語氣卻如深水一般平靜,“你可知青婆手上有幾十條人命,拿她一人的命來換,不虧吧?”
樺姑朝椅背上一靠,臉上沒有半點懼意,反倒還多了絲嘲諷,“人都死了,大人想怎麼說當然都可以,可我這雙眼睛看到的,卻是新安府有人偷偷摸摸溜進了我棲鳳樓,然後我的人就不見了,這可讓我向哪兒說理去?”
程牧遊臉色一沉,他知道自己手上的證據早就隨著青婆和雲鶯的死而消失了,再加上樺姑在京城的人脈,把白的說成黑的根本就是易如反掌,他壓低了聲線,“你想要什麼?”
笑容在樺姑的臉上綻放開了,她兩眼滴溜溜一轉,將臉湊到程牧遊的耳邊,“我要地。”
“地?”
“大人何必裝糊塗,我的人都來新安府了幾趟了,可每次都尋不到大人。梨園的主人都和我簽了契約了,可是官府始終不批,我那一百來個外域的姑娘還等著進城呢。”
程牧遊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事情,半年前,樺姑看上了棲鳳樓隔壁的一塊地皮,然後不知用了什麼齷齪的手段迫使那塊地的主人同意將土地出讓給她。依大宋的律例,轉移地權需要到官府備案,可是當時程牧遊雖然剛剛上任,卻對樺姑這個人的行徑有所耳聞,他一次次避開了她派來的人,以致那地皮到現在都閒置著,沒有辦法開工建樓。
程牧遊略一沉吟,“此事容我再考慮下……”
“大人,這就是您大筆一劃的事兒,還有什麼要考慮的,”樺姑邊說邊拿出了一張契約放在程牧遊面前,“地契我都帶來了,就勞煩大人行個方便了。”
程牧遊盯著那張地契不動,俊雅的身姿彷彿被定住了一般,過了很久,樺姑臉上終於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她將地契又朝程牧遊推了推,輕輕喚道:“程大人,時間也不早了,侍御史張大人的女婿還等著我去吃酒呢。”
程牧遊終於抬起頭,臉上堆起一個淺笑,“樺姑既然有事,那就可以先走了。”
“那……那這張地契……”
“我不批。”他聲音乾脆,像玉珠子砸落在地上。
“買房賣房都已畫押,大人您怎麼可以……”
“樺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嗎,我說了我不批。”程牧遊看著對面瞠目結舌的女人,起身撣了撣袖子,然後望著門外,“天色也晚了,樺姑還是儘早回去吧,省的誤了吃酒。”
樺姑冷笑了幾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抓著地契朝門邊走去,可是剛走出幾步,卻又不甘心的回過頭,老鷹覓食般惡狠狠的盯住程牧遊,“新出之犢,可惜新安城現在還輪不到你做主,這筆賬咱們慢慢算。”話畢,她就大踏步朝前走去,將迎面跑來的小廝嚇了一跳,趕緊躲到一邊。
程牧遊沒有理會她的惡言,他冷冷的看著樺姑遠去的背影,然後將目光轉到朝自己飛奔而來的那名小廝身上,“什麼事這麼著急忙慌的?”
“小公子……小公子不吃晚飯,在屋裡哭得快背過氣去了。”那小廝說著自己也快哭出來了。
“不吃就餓著,都已經入學堂了,哪裡還能這麼嬌慣。”程牧遊最看不得迅兒像小姑娘般柔軟的性格,所以從不在瑣事上對他妥協。
“大人,小公子不是在耍性子,他一直說蔣姑娘出事了,所以著急的飯都吃不下。”
程牧遊走進屋裡時,迅兒正趴在床上哭得將枕頭都濡溼了,見程牧游進來,他急忙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爹爹,快救救惜姐姐,她快沒命了。”
程牧遊將他抱到懷裡,蹙眉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我剛才做了個夢,夢到惜惜姐姐滿臉是血,躺在一個黑洞洞的屋子裡,她的臉好白,眼睛微微的張著,不知道是活著還是已經……”說完,他就抱著程牧遊的脖子大哭起來,嘴裡不停的說著,“爹爹快去救她,爹爹快去救她。”
程牧遊把迅兒交給奶孃,然後疾步走出房間,衝守在門口的史飛史今兄弟倆喊了聲“備馬”。
“大人,還是我們倆去吧,迅兒只是做了個夢,您便要親自去尋蔣姑娘嗎?”
“迅兒的夢絕非是他自己胡思亂想出來的,上次小莩的事情就已經證實了這點,再說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惜惜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她以前從沒有這樣過,”程牧遊捏緊了拳頭,“我必須要親自去一趟玉泉鎮才能安心。”他看了身後的兩兄弟一眼,接著說道,“我叮囑過惜惜讓她不要暴露身份,所以到了荊家你們也切不可說漏嘴,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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