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娘走上前,看著他手裡的抹額,“這樣的款式,年輕男子如今可不願意戴了,不知荊小姐將它放在盒子裡,到底想表達什麼?”
程牧遊看著她,目光如墨,“姑娘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過荊府現在只有荊老爺一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了,不如我們就去會一會他吧。”
“大人,荊老爺他現在恐怕還不能說話。”史今跟在他們身後提醒道,史飛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還看不出來嗎,他那是裝的,從頭到尾他都在裝。”
荊雲來住的內院大門緊閉,兩個小廝正坐在門外打瞌睡,被史今的敲門聲驚醒後,兩人忙跪著磕頭,“大人,老爺剛剛睡下了,有什麼事您跟小的交代就行了,別驚擾了老爺。”
史今正在氣頭上,他將劍拔出一半,惡狠狠的衝那小廝吼道,“人命關天的事情也是你做得了主的,再不讓開就小心你的腦袋,老子的劍可沒長眼睛。”
那兩個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猶豫不定,可就在這時,從內室傳出來一個渾厚的聲音,“膽子越發大了,程大人都到門口了,還不快請進來。”
聽到這聲音大家都愣住了,因為聲音的主人在昨天還口歪眼斜,奄奄一息的躺在椅子上,一副大限將至的樣子。可是才過了不到一日,他怎麼就聲如洪鐘,老樹回春了呢。
程牧遊沒再猶豫,推門而入徑直走到內室,他看到荊雲來正端坐在床榻上,面色紅潤,腰板挺得筆直,哪裡有一點生病的樣子。他的貼身老奴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湯,那湯的味道很香,溢滿了整個屋子,饞的兩個小廝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晏娘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這幅畫面,這和精衛剛才告訴她的情景一模一樣。
“荊老真是雄風不減,不過這碗蓯蓉羊骨湯,還是要搭配上那幾瓶媚藥,效果才會更好吧。”程牧遊聲有笑意,麵皮卻一動不動。
荊雲來又喝了一口老奴遞過來的湯,然後用方巾擦了擦嘴巴,眼珠子向上挑了一挑,“程大人,我年事已高,腦子都糊塗了,實在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
程牧遊將手裡的榆木盒子“啪”的扔到荊雲來面前,盒蓋盒身一分為二,裡面的東西滾了滿地,“荊老不會糊塗到連自己的抹額都認不出來了吧,我倒想問問荊老,為什麼你的東西會和那些死去的女人的首飾一起,被荊小姐埋在桃樹下面了呢。”
荊雲來朗聲一笑,雙手提著衣衫站了起來,“這種事大人怎麼能來問我呢,小女現在已經不省人事,大人怎麼知道這些東西是她埋進去的,依我看,倒像是賊人偷了幾樣金銀首飾,暫且埋在了樹下罷了。”
見他面無懼色,程牧遊咬著牙冷笑了一聲,“我自會派人去比對這些首飾,看它們是不是屬於那些溺死的女人的,若是她們的話……”
“就算是又怎樣?”他的話被荊雲來打斷了,“我荊府每天進進出出這麼多人,程大人不如出去問問,玉泉鎮哪戶人家沒來我這裡討過糧食,要過銀子,丟一些首飾在這裡,稀奇嗎?”
程牧遊朝前逼近了兩步,眼睛裡有驚雷滾過,“你想抵賴?別忘了櫃子裡的那些腌臢玩意兒,它們可都是鐵證。”
“鐵證?證明什麼?”荊雲來滿臉陰鷙的朝著程牧遊迎了過來,湊近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說道,“大人,我聽說那些屍體都消失了,在我府上查出了這些東西又能代表什麼呢?荊府這麼多人,誰還能沒個特別的需求和癖好?怎麼官府連這些都要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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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饑荒
程牧遊看著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子,脊樑骨突然躥起了一股寒意,這是他在面對那個食人的怪物時都未曾有過的感覺,滴水成冰,直逼心肺。他知道自己最有力的證據已經被吃的渣都不剩,而伴隨著這些屍體的消失,荊雲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蔣惜惜的下落了。巨大的悲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心臟,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想衝上去用劍割斷那根爬滿了皺紋的脖子,可是理智卻像一根線,將他綁在崩潰的邊緣,無法衝破也不能脫身。
見他的表情發生了變化,荊雲來臉上突然多出了幾絲得意,他又把頭朝前湊了湊,用只有程牧遊能聽到的聲音悄聲說道,“大人,我還聽說你們去了邱興山,而且還找到了那個山洞。”
程牧遊臉色一凜,“你是怎麼知道那個山洞的?”
荊雲來眼中的色彩由淡轉濃,他的身體略朝後傾了傾,臉上的表情又是驚又是疑,“難道真的是他們?我府上上百旦糧食一夜間消失,也是被他們吃掉了,對不對?”
此話一齣,屋子裡頓時寂靜了,每個人都在心裡揣測他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他口中的那個“他們”指代的究竟又是什麼。
“玉泉鎮饑荒那年,你也還是個孩子吧。”一個清亮的聲音如同飛鳥一般降落到荊雲來的耳朵裡,他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不緊不慢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的眼睛青澀中透著滄桑,好似在哪裡見過似的。
“孩子。”荊雲來將這兩個字在心裡反覆研磨了好幾遍,一直到將它們碾得粉身碎骨才勉強將一絲笑掛在臉上,“姑娘見多識廣,連那場饑荒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