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能多待上一會兒,便會看到一個奇異的景象:嚴家媳婦的樣子變了,她身著白袍,頭髮垂在腳跟,就像玉河的水面,那麼柔順、那麼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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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香
大門上的鐵鎖猛地晃動了幾下,終於還是承受不住棍棒的猛烈擊打,“啪嗒”一聲斷裂開來,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掀起一陣輕煙。
大門被推開了,奚伯抱著神龕走在前面,後面跟著老和尚和一眾村民,他們都掩著口鼻,警惕的四處觀望著,彷彿這座多年沒人居住的老宅中會突然竄出一頭怪獸似的。
冷家的房樑上還掛著一條條白綾,那是冷老爺去世時掛在上面的,冷小姐是個孝女,自她爹死後,便一直服孝,不光自己永遠一身素白,就連家裡的白綾也從未取下,所以冷家的前堂現在還佈置成靈堂的樣子,從未變過。
一陣微風吹過,白綾隨風飄蕩,它們現在斷的斷,髒的髒,被風一吹,帶下一股股灰塵,撲頭蓋臉的灑了村民們一身,搞得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頗為狼狽。
“奚伯,”白勇一邊拍打著塵土一邊說道,“用不用換一個骨罈,用這酒罈子盛放她的骨灰,會不會太失禮了。”
奚伯低聲說道:“我問了大師,他說既已塵埃落定,還是不要打擾逝者了,更何況這酒罈挽救了她最後一點遺骨,於她也算是一種緣分。”
白勇點點頭,“都聽您的,可我們要將這骨罈放在哪裡呢?”
那老和尚聽他這麼問,便從衣袖中拿出一把香,將它們分別交到幾個村民手上,面色嚴肅的叮囑道:“你們幾個人將這些香插在宅子裡所有的角落,同時點燃,哪炷香最先燃盡,骨罈就放在哪裡。”
“同時點燃,難道不是同時燃盡嗎?”白勇忍不住插嘴問道。
“佛光最盛的地方,香會燃得最快,將骨罈安置在那裡,才能壓制住裡面的妖異。”
白勇被這番話說的心服口服,他們幾個四下散去,依照老和尚的囑咐將香插到冷宅的各個角落,然後用火摺子將它們全部點燃。做完這一切後,幾個人重新聚集到院子中央,彷彿抱團在一起才能讓他們有安全感似的。每個人都盯著屬於自己的那根香,生怕香燒完了自己卻沒有看到,又一次失去封印骨罈的時機。
如此這般的過了半個時辰,大家的眼睛都累了,可是香還都只燃了一半,並沒有哪一支因為佛祖的偏愛而比別的燒得更快。村民們心裡不禁起了疑,懷疑這老和尚只是信口胡謅,拿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來蒙人的,有幾個人更是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打起了哈欠。
只有奚伯還緊緊的盯著這幾炷香,盯得眼睛都發疼了也沒把目光移開。
“您老人家先把神龕放下吧,一路抱了這麼久,年輕人也受不了啊。”白勇在一旁低聲勸到。
奚伯這才感覺到胳膊已經僵硬到不像是自己的了,他點點頭,蹲下來將神龕放在地上,剛要起身,忽聽大門處傳來一聲淺淺的吟唱。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和其他人一起將頭生拉硬拽的扭過去,卻發現那大門在輕輕的晃動著,彷彿有什麼人剛從那裡經過。
“你們看到什麼了嗎?”一個膽小的村民帶著哭腔問道。
“別自己嚇自己了,可能是風。”白勇生硬的打斷了他的話。
“那那歌聲你們沒聽到嗎?”
白勇被他問得不耐煩,剛想說怕死就滾回老孃身邊去,可就在這時,四周響起“啪嗒”一聲,安放在冷宅角落中的幾根香同時斷掉了,帶著火星的香頭落在上,很快熄滅了。
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出現在前堂的盡頭,她穿過一道道白綾,慢慢的消失於院牆處,只留下幾聲餘音未散的吟唱。
“砰”的一聲,老和尚腳下一軟跪倒在院中央,他哭中帶著笑,“女施主,你是想告訴我,這世上有些地方是佛光照不到的嗎?”
聽那老和尚如此說,村民們頓時亂了陣腳,如驚弓之鳥一般四下逃散開去,就連一向善斗的白勇也不敢多做停留,飛也似地朝門外跑去,只剩下奚伯和老和尚兩人還留在冷家的老宅中。
過了很久,那老和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看著奚伯,“施主,你為何還不走?”
“我總得給這骨罈找一處安放之所。”奚伯看著他,目光卻穿透過他的身體,飄到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老和尚嘆了口氣,“這裡畢竟是她的家,不如,你就在這宅子中隨便找個地方將它安置,也算是落葉歸根了。”他說完,雙手合十說了聲“阿彌陀佛”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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