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惜惜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我就知道你是個最最通情達理的,麻煩你去問下晏姑娘,什麼東西有兩種形態,一會兒是兩條腿,一會兒是個披著繡袍的好色男人。”
右耳抓抓腦袋,“猜謎呢,花燈節還沒到呢,好吧,你且在這裡等著,我幫你問問去,問到問不到就另可說了。”
蔣惜惜見他咚的將門關上了,焦慮的在巷子裡走來走去,一雙眼睛卻不離繡莊門縫裡那點微弱的燈火。過了大概一刻鐘時間,大門終於打開了,右耳走出來,衝她招招手。
蔣惜惜喜不自禁,趕緊走過去,“問出來了?它是什麼精怪?”
右耳搖搖頭,“我家姑娘說了,它不是精怪,是人。”
“人?怎麼會?”
“彭倨、彭質、彭矯,分別代表貪、嗔、痴,是人的慾念,慾念的力量不可小覷,人力無法達成的,它們卻可以做到,因為它們是人體內的惡神,沒了道德的約束,便會將惡發揮到極致。姑娘今天遇到的,應該就是彭矯了。“
“可是體內的惡神是怎麼跑出來的呢?”
“我家姑娘也奇怪來著,三尸神只能在庚申日出去一個時辰,平時根本不能離體,又怎麼被姑娘撞見了呢。“
右耳說完便回去了,蔣惜惜還想再問,怎奈繡莊的大門關得死死的,絲毫不給她一點機會,她只好想著右耳的話,慢慢踱著步子朝回走。
“貪、嗔、痴,貪錢、貪食、貪色”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蔣惜惜回過味兒來,一陣風似的朝新安府跑去,她跑過穿堂,一路來到程牧遊的書房,連門都顧不上敲便闖了進去,“大人,我知道那三起案子的兇嫌是誰了?”
劉敘樘也在書房中,正在和程牧遊商量著什麼,見蔣惜惜一臉慌張,連忙說道,“蔣姑娘,你莫要著急,有事慢慢講。”
蔣惜惜如今卻哪裡還能慢的下來,“大人,林家失銀、望京樓還有那周瓔珞的案子,我知道是誰做的了,兇手是三尸,三尸神。”
“三尸神?那是什麼?”
蔣惜惜便將剛才晏孃的話如實說了,末了,她又看著劉敘樘,“今天我在山上遇到的那個就是三尸中的彭矯,只是有一點尚未搞清楚,晏姑娘說三尸除了庚申日,是不能離開人體的,可是今天我又為何會在山上遇到它了呢?而今天那個彭矯又是誰身上的惡神呢?”
***
月亮很彎,就像一個尖尖的鉤子掛在黑色的天幕上。
三蘇觀裡,一個人影輕輕推開房門,走進院子,他身上揹著個包袱,走兩步便回一下頭,彷彿生怕有人跟著自己似的。一隻烏鴉從房簷上驚起,呱呱叫著飛上夜空,那人影被驚得打了個寒戰,遂又加快了腳步,一陣小跑的溜出了院門,朝著山下跑去。
山路上積雪未消,化了的雪又凍成了冰,走起來極其困難,然而此刻,他卻什麼也顧不得了,屁股著地兩腿兩腳支撐著身子朝山下滾。山風從耳邊竄過,將他又一次帶到那個異常恐怖的夢境裡,夢裡面,那個男人還在,只不過,他已經變成了一具渾身赤裸的屍體,從頭到腳都佈滿了傷痕。而自己,就站在那具屍體旁邊,吞嚥著口水,雙眼放光
他使勁搖了搖頭,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怕再回憶一遍那個可怕的夢境,就會在此地瘋掉,徹底的瘋掉:那是個男人啊,自己怎麼能對他做出那種事情。
身子朝前猛地一栽,隨即又向後傾了一下,他顫顫的扭過頭,發現道袍的後襟被一隻腳踩住了,那是隻著白布襪、穿雲履的腳,他脖子後面猛地一緊,順著腳面朝上看,一直到瞧見那張稚氣未脫的臉蛋,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師父。”
“元慶,這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兒啊。”九賢女笑著問他,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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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飛昇
元慶看著九賢女,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好久沒回家了,想回去看一看,我家裡還有個八十的老父親,總總不能丟下不管的。”
九賢女臉上的笑一直在延續,“元慶啊,你不是一心想著得道成仙的嗎?若想成功,就不能再顧及這些小事了,”她伸出一隻手,五指又尖又瘦,被月光照成青白色,“來,不要再瞎想了,跟為師回去,有朝一日你若能飛昇成神,想必你整個家族都會與有榮焉的。”
元慶卻沒有拉她的手,身子朝另一邊側了側,“師父,您誤會徒兒了,徒弟只是回去看一看,安排點事情,很快就回來了,您說的好像我一去不回了似的。”他訕笑著,臉上皺起虛假的紋路。
九賢女將手重新收回道袍裡,臉上還是笑眯眯的,“那你路上一定要萬般小心,現在山裡不比往日,一個不留神說不定就跌進雪坑裡,屍首尋都尋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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