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沉重的身子如此對坐了一刻鐘光景,林夫人終於忍不住,率先開了口,“林孝之,官府都已經認定姝兒的死不是我所為,你還一天天對我掉個臉子,到底是為什麼,我沒有和你計較已經是不錯了,還將她的孩子接了過來,自認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可是你呢,一天天的冷個臉,腫著兩個大眼泡子,看得我犯膈應,你要是想哭喪,儘管在家裡設個靈堂便是,我是不會阻攔你的,只要你不怕旁人笑話,那就儘管設,還可以將親戚朋友都叫過來悼唁,哪怕你為她服喪三年我也”
“砰”的一聲,林老爺將碗筷扔到地上,瓷片飛濺的到處都是,有一塊還扎破了他白嫩的胖臉,“我和你做了這麼多年夫妻,你的手段我還會不知道嗎?只要你孫慧想做,就能將一件事安排的天衣無縫,當著我的面你都能將姝兒的頭打破,背地裡難道還不會找人算計她嗎?就算官府的人被你矇蔽了,我也不會,我恨透了你,要想讓我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那是萬萬不能的。”
聽他這麼說,林夫人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林孝之啊林孝之,你自己也說和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現在又怎能對我說出這些傷人心的話來,當年你一窮二白,我沒有嫌棄過,與你一同起早貪黑的做買賣,林家能有今天的局面,至少有我一半的功勞吧,後來成章出生,他自小弱的很,我便不再管生意上的事情,一心一意的照顧他,將他撫養成人,我自認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可你卻為了個狐狸精,要與我生分?”她呵呵冷笑了兩聲,“也好,既然你認定是我派人殺了姝兒,那我們索性一刀兩斷,從此之後,你過你的,想娶幾個納幾個都隨你,我只要與我的成章在一處,便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便衝一直站在門外的阿俊叫道,“把桌上的這幾道素菜全部裝起來,我要去三蘇觀看看成章,順便將我和林孝之的事情知會他,他大了,也該學會面對現實了。”
阿俊嚇得不知所措,“夫人您別說氣話。”
林夫人橫掃他一眼,“以後不要叫我夫人,我從現在起就不是林夫人了。”
說完,她便直奔臥房而去,吩咐丫鬟收拾行裝,準備今晚就到三蘇觀去。
阿俊扯著林老爺的袖子,“老爺啊,您快去勸勸夫人,她從沒這麼果決過,我怕她就此一去不歸啊。”
“她要走就讓她走,追她做什麼。”林老爺嘴巴上自是不願妥協,可是當他看到林夫人走出府外上了馬車,這才焦慮起來,肥胖的身子在椅子上扭了幾下,突然“騰”的站起身,邁著一對小腳跑出門外,朝著馬車離開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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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彭質
馬車在前面跑得飛快,林老爺跑到院外已是氣喘吁吁,哪裡能趕得上它,好在阿俊機敏,忙從馬廄牽了匹馬出來,把韁繩塞給他,“老爺,快,再不追就真的趕不上了。”
林老爺跨上馬,馬鞭一揮,向前疾馳而去,這一幕似乎在二十幾年前也出現過,那時,孫慧還是個如花似玉的俏姑娘,自己為了引起她的注意,經常策馬從她的轎前跑過。現在,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二人身上也各自多出了七八十斤的肉,但是看著她就這麼走了,他心裡只有酸楚和不捨,腦中一片明晃晃的白,只能看得見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竟把姝兒的事情完全拋諸在腦後。
“夫人,夫人啊,你莫要與我置氣,是我錯了,我一時糊塗,竟把夫人對我的恩情全忘了,你不要再氣了,快快與我回家吧。”
馬車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噠噠噠”的在空曠的街道上跑得飛快,林老爺朝馬屁股又抽了一鞭子,那馬兒嘶鳴一聲,快跑幾步追了上去,與馬車齊平。林老爺望著車中那個不為所動的身影,“夫人,你不為我,也要為成章著想,那孩子心思重,總怕我們兩人不睦,他現在身子剛好一些,你這麼一嚇他,怕是又要將他的病給激出來了。”
馬車裡的影子輕輕動了一下,林老爺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不禁一喜,剛要讓車伕停車,胯下的馬卻突然和馬車一同急停下來,馬兒前蹄高高抬起,放下來時,便將林老爺的身子甩了出去,身子劃過一條弧線,落在馬車正前方,好在是屁股著地,他只覺得股下生疼,四肢骨頭倒是沒多礙事的。人還沒爬起來,林夫人已經從車上飛奔下來,拽住他一通噓寒問暖,焦慮凝在眉間,顯而易見。
林老爺心生暖意,拽住她的手,嬉皮笑臉的一楸,”夫人,你不氣了?“
林夫人橫他一眼,轉頭便罵車伕,“怎麼回事,停得這麼急,把人摔壞了可如何是好。”
車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全聚在前方,突然,他發出一聲乾嚎,撇下馬車便頭也不回的朝長街的另一頭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著,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馬兒緊張的踏著蹄子,鼻孔“噗嗤噗嗤”噴著白氣,林老爺和林夫人互看了一眼,同時朝前望去,這一望可不得了,兩人的手不自覺的緊緊攥在一起,嘴巴微微張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是真實存在的。
前方慢慢走過來一雙腿,濃黑的夜色將它襯托的異常的白,沒有生命和血性的白,它拖沓著,膝蓋處微彎,前面那條帶動著後面,一步一移的向他們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