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遊放開常遠走到門前,朝霽虹繡莊的方向看了看,那裡一片漆黑,半分異常也沒有。
猶豫了再三,他還是放不下心,“迅兒,你關好門,在這裡陪著常遠,我去繡莊看一看。”說完,他便沿著穿廊朝門外走去。
閆可望牽著晏娘在漆黑的巷子中穿行,邊走邊衝後面說道:“你看,這裡的梅花都落了,只剩光禿禿的樹枝,一點都不好看,不過你放心,咱家那裡的梅樹上都壓著雪,花一朵都沒開呢,等你回去了,正好能看到萬樹開花的場景,保你喜歡。我記得呀,你小時候最愛在梅樹上吊條繩子,一晃一晃的盪鞦韆,花全被你搖下來,落得滿裙子都是”
他突然走不動了,後面的人死死的扯住棍子,不肯再往前踏上一步。
閆可望回過頭,看到晏孃的衣衫破了,它是被一根又長又尖的骨頭捅破的,那根雪白的骨頭現在從她的肚子裡探出來,將她整個腹部抓的血肉模糊。
閆可望腿一軟,轉身朝後跑去,“你不能動她,不能動她”
話音兒還未落,一個淡淡的紅影突然從晏娘肚子上的血洞中被拋了出來,撞在地上,散成一片腥濃的血。血慢慢凝聚在一起,化成一件繡著鳳凰的紅衣,衣服順著巷子一點點的朝前爬著,血汙飛濺出來,灑在新安府潔白的牆面上。
“龍舟搖曳東復東,採蓮湖上紅更紅。波淡淡,水溶溶,奴隔荷花路不通。西湖南湖鬥彩舟,青蒲紫蓼滿中洲。波渺渺,水悠悠,長奉君王萬歲遊還記得這首曲子嗎?我親手作的,你唱曲兒,我跳舞,你說,這曲子是我一人的,只有我能跳,其他人都不行,還有玉釵,你叫它蝶影,還說我就是你的影子,這樣才能永不分開”衣服又朝前蹭了幾尺,“可是,你怎能賜我車裂之刑,即便我有錯,也錯不至此,冰肌玉骨,就這麼被生生扯斷了,你於心何忍”
衣服突然斷成了五片,每一片都冒著汩汩的鮮血,劈頭蓋臉的朝著晏娘襲來。晏娘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噌的從懷裡抓住一塊銀光閃閃的帕子丟出去,帕子在半空中轉了轉,迎敵而上,它像一隻巨手,一把將五片衣衫抓了進來。最後一片衣衫上繡著鳳凰的眼睛,眼角翹得高高的,紅色的眼珠子瞪得要爆掉一般。
可是手帕沒有給它再留半分生機,它將最後那片衣衫也捲了進去,帕子越擰越小,越擰越緊,最後縮成一個香包,在地上翻騰了幾下,終於停在閆可望的腳邊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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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鱗介
閆可望發出一聲絕望的乾嚎,棗木棍子一探一探的指向晏娘,“你你寧願玉石俱焚,也要毀了這身皮?”
“不然呢?以這深宮怨氣做魂,以不腐之軀為皮,多少生靈得被她屠戮,”晏娘輕聲笑了兩下,笑中帶著咳,“你以為這樣她就會回來了嗎?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她根本不是你女兒,只是只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又何嘗不是怪物?”閆可望瘋了,舉起棍子就朝晏娘直戳過來,這一下子又狠又準,棍頭冒著呼呼的火光,晏娘身子朝後一彎,頭幾乎觸到腳後跟,才勉強躲過了他的攻擊,可是這麼大強度的扭轉身體,她肚子上的傷口被扯的更大了,稍稍直起身子,一口鮮血頓時從口中噴湧而出,灑的遍地都是。
見此情景,閆可望嘴角咧出一絲殘忍的笑,棍子被他緊緊攥在手心,他將它高高舉起,衝著晏娘血肉外翻的肚子直搗過來。
只聽“吱哇”一聲怪叫,一團銀光從霽虹繡莊的牆內騰地躥了出來,直衝著閆可望飛去,帶著彎鉤的五根爪子在他胸前猛地一抓,胸口頓時多了個碗口大小的血洞子,鮮血從裡面肆意流淌,瞬間就浸溼了他上半身衣服。
棍子掉在地上,閆可望怔了一下,眼皮虛弱的朝上翻了翻,“猴子,你裝死,你們兩個設計騙我”
右耳看了晏娘一眼,見她扶著牆面,身體越蜷越低,儼然已是受了重創,心裡自是對那老頭兒恨到極點,它呲起兩顆獠牙,銀色的長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四隻爪子拱的高高的,“哇”的一叫又朝他跳去,可是,閆可望飛起一腳,將身前的棍子踢得老高,棍子在空中飛快的打著旋,化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屏障,將右耳和他隔離開來。
終於,棗木棍子落在地上,停下不動了,可是漆黑的巷子裡面,卻哪裡還有閆可望的身影。右耳剛欲追過去,耳中卻傳來晏娘痛苦的呻吟,它轉身跑到她身邊,見她的肚腹中間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肚臍一直到前胸,深可見骨。
“姑娘,姑娘你不要死啊,”右耳蹲在她旁邊放聲大哭,“你等著,我再去給你找張皮來,比這張皮還要好”
它說著便要站起來,卻被晏娘拉住了爪子,她虛弱一笑,“傻猴子,這張人皮千年難得一遇,豈是你說找就能找到的?”她手心的力道加重了,表情也變得凝重陰沉,“若是我死了,你要替我殺了那個人,不用再這般麻煩了,直接殺了他就行,答應我,好不好?”
右耳剛要點頭,身旁新安府的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程牧遊的身子從裡面探出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兩人,“晏姑娘,你,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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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可望踉踉蹌蹌的朝前跑,鮮血在他身後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他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最後化成一團混沌不清的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