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人說了,他的魂兒還沒全醒呢,你先別急,再等幾日看看。”
“可是”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慘叫,是永華髮出來的,瞿萬秋和瞿重急忙朝屋裡跑,發現永華的衣服被灶臺裡竄出的火苗燒著了,他正嚇得滿屋亂跑,試圖甩掉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火。可是他越跑,火卻燃得越高了,很快便爬滿了他的全身,將他整個人籠罩在烈焰中。瞿萬秋嚇得魂都丟了,只顧追著兒子滿屋跑,還好瞿重清醒,抱了床棉被,迎著朝自己跑來的永華蓋了過去,將一張厚被死死的壓在他的身上。
被下面的人拼命掙扎,瞿重卻不敢鬆手,嘴裡兀自說著,“別動,永華,別亂動,一會兒火苗就被壓滅了。”
可是,被子下面的慘叫聲卻越來越大,叫聲穿透了屋子,將旁邊的鄰居都招了過來。瞿重也被這聲音嚇住了,他漸漸放了手,從被子上爬起來,驚恐的站在一旁。
“呼。”數條火焰從被中冒出來,一剎那功夫就將整張被子燒成了一條火龍。
“水,快澆水。”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才將圍觀的眾人驚醒了,一桶桶水澆在棉被上,終於將烈焰撲滅了。
房間裡瀰漫著黑煙和焦糊的味道,瞿萬秋撲到被子旁邊,一把將它掀開,卻在旁人的驚呼聲中愣在原地,連大氣都喘不出一口:永華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被燒掉了,只剩下一截黑魆魆、皺皺巴巴的皮掛在腰部,上半身倒是保住了,只不過,他的身子裡面,沒有血肉,而是塞滿了稻草,有一些還被燒焦了,火星點點,正在朝外冒著黑煙。見大家都瞧著自己,“永華”伸著胳膊啊啊了兩聲,終於,身子一軟,頭重重的砸向地面,不再發出任何動靜了。
“人偶,人偶,娘,這裡有好大一隻人偶。”一個站在旁邊的小孩指著“永華”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像一把刀子在割瞿萬秋的心,他丟掉手裡燒焦的半截被子,瘋了一般的朝門外衝去。
轉七個彎,過五道橋,他在心裡數著,步子越邁越快,瞿重和一些好心的鄰居跟在他身後,卻發現自己真是白長一副了年輕力壯的身子,竟然連一個老頭兒都跑不過。終於到了閆可望的茅草屋,等待他們的卻是人去樓空,閆可望早已不知去向,他走的乾脆利落,只留下了幾張破爛的傢俱散落在屋子裡。
“叔父,你放心,我就是找遍大宋全境,也要把這老豬狗找出來,定不讓他白白的跑了。”瞿重跟在後面恨恨的說道。
瞿萬秋卻像沒聽到他說什麼似的,突然走出屋子,在周圍來來回回的翻著、找著,終於,他發現了屋後面一處鬆軟的泥地,那裡的泥土是溼的,好像是被新翻出來的。他抄起旁邊的一根鐵鍬,朝著那塊地砸下去,動作又急又快。
“噗。”鐵鍬砸到了什麼東西上,瞿萬秋跪下來,雙手在泥土裡抓來抓去,似乎是摸到了什麼,他整個人突然定住了,慢慢的從下面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根手臂,確切的說,是一根被剝了皮的手臂,它上面雖然沾滿了泥土,卻仍能看見一塊塊凸起的肌肉和嵌在裡面的青筋。
瞿萬秋仰頭嚎啕:“他剝了我兒子的皮,他剝了永華的皮呀。”
***
這天,晨霧還未散盡,兩個人就穿過城門來到了雲州城,其中一個人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瘦瘦的,手長腿長,臉上更是沒有幾兩肉,下巴尖的像個猴子。另外一個坐在少年牽著的毛驢上,從頭到腳被一件白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即便如此,他似乎還不滿意,將一隻巨大的斗笠戴在頭上,把兩隻眼珠子也徹底的遮住了。
兩人在長街上走著,來到一家早點鋪前,停住了,少年買了兩個包子,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呼呼的吹著上面的熱氣。他咬了一口包子,用力的砸吧了下嘴巴,“真香,掌櫃的,這包子什麼餡兒的,油水汪汪,香而不膩,入口難忘”
毛驢上的人咳了一聲,少年撓撓耳朵,轉到正題上,“掌櫃的,請問閆可望是住在這條街上嗎,就是那個失妻喪女的閆老頭兒。”
掌櫃朝前一指,“走過三個岔路,再往左邊一轉就是,”他嘟囔著,“奇怪了,最近怎麼總有人找他,還都是外鄉人。”
少年和驢背上的白衣人對視了一眼,牽著韁繩慢慢朝前走去,兩人依那掌櫃所說,走過了三個岔路,來到一條小巷的入口。少年將毛驢拴在旁邊,伸手扶著白衣人下來,兩人走進巷子,來到最裡面一扇破舊的木門前站定了。
“是這裡?”少年問道。
那白衣人點點頭,少年便伸手在門上敲了敲,“喂,天都亮了,生意也來了,怎麼還不開門?”
過了好久,門內才傳出一聲長長的哈欠聲,隨後,門栓一響,木門開了,閆可望的臉從裡面探出來,他又打了個哈欠,口氣燻得少年差點背過氣去,然後,他輕輕的揉了揉眼睛,漫不經心的衝兩人問道:“說吧,要什麼皮?”
“我們不要皮。”
“不要皮?二位千里迢迢的從外地趕來,想是早就打聽過我閆可望是做哪門子生意的,不要皮,來這裡做什麼?”
少年嘻嘻一笑,“我們來這裡,是想賣給你一樣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