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康芸的魂魄一直躲在這裡,想必就是因為這兒和新安府一牆之隔,她希望有一天,韓家一案可以沉冤得雪,那些沉入河底的亡靈亦可以安息。”
“可是這案子都過去了九年,這麼多年,難道沒有一任縣令聽的到她的哭訴嗎?”
“聽不到和不願聽本就是兩碼事,程牧遊不一樣是肉胎凡身,卻將康芸的事情放在心上。”
右耳放下湯勺,繞到她身前,“姑娘,聽你的語氣,似是對那程牧遊改觀了不少?”
晏娘嘴角一提,“改觀?我倒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他了。”說完,她轉身朝院門走去,“你好好養傷,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裡?”右耳追出門去,可是巷子裡空蕩蕩的,卻哪裡還有半個人影,他搖著頭笑,“食戒了,現在色也戒了,這身子骨果然是越來越輕量了。”
春雨剛止,大地青綠一色,晏娘站在沒有邊際的草原上,雙目緊閉,單手執一隻衝夭鈴,衝著天空搖了三下。
天際飄來一朵烏雲,很快,它散漫開來,如灰色的棉絮,遮住了天空每一片碧藍。冷風橫掃而過,雪花大朵大朵落下,不出半個時辰,就將草原整個遮住,目及之處,白茫茫的一片,將世間所有的灰塵洗濯的一點不剩。
“宋大人,現如今,我還不能為你們宋家老小立一塊石碑,只能,以一場大雪為你們送行。”雪花撲簌簌的落下,將她蓋成了一個雪人,她卻不為所動,目光穿過烏雲尋找後面的陽光:潛遁幽巖,沉冤莫雪,你放心,終有一天,我會為你找回公道。
程牧遊又在寫字,這次,滿張白紙上面,都只有一個名字:宋明哲。
十年前,他是新安縣令,十年後,他因被人參了一本,而被全家治罪,這兩件事,難道真的沒有關聯嗎?
正在凝神思索,院外突然傳來焦急的呼喊聲,“大人,聖旨到了。”
聖旨?程牧遊一愣,趕緊從書房走出來,迎著那個漸行漸近的身影,雙膝跪地,頭輕輕埋在兩臂之間。
“奉吾承命:茲聞新安府捕快蔣惜惜溫良敦厚、品貌出眾,特將汝許配於門下侍郎於芳之子於國彥,擇良辰完婚,欽此。”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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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蠶祟·共35章
第一章 出逃
幾點稀疏的星光打在霽虹繡莊的大門上,蔣惜惜揹著包袱站在門前,猶豫了再三,終於還是輕輕的用指節在上面叩了三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本以為來人會是右耳,沒想,晏孃的身影出現在兩扇大門中間,她衣著整齊,似乎早知道自己要來。
蔣惜惜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垂首咬了下嘴唇,“晏姑娘,我是來和你道別的,今晚,我就要離開新安了,下次再見不知是何夕了。”
晏娘左右看了看,才將她拉進門,寒星似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為了逃避賜婚,你下定決心要一走了之?”
蔣惜惜倔強的昂著脖子,不讓眼中的淚水流出來,“什麼都瞞不過姑娘,不過,那於國彥生下來腦子便不正常,而且性情殘暴,據說生生虐死了前後兩任夫人,我怎能心甘情願的嫁給他,不,就算他是個正常人,可與我素未謀面,連話都沒說過一句,讓我這樣嫁給他也是心有不甘的。所以如今,逃跑是我唯一的生路,姑娘,這事我只告訴你一人,你可千萬要替我守住秘密。”
“你今晚過來,只是為了告訴我你的計劃?”
蔣惜惜擦乾眼淚,後退了兩步,突然雙膝跪地朝晏娘重重的拜了幾拜,“晏姑娘,我很小的時候親人就在戰亂中喪生了,程大人救我於危難,將我養育成人,他對我亦兄亦父,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我知姑娘滿腹俠義,所以在這兒懇請你,若有天新安府有難,希望姑娘能顧及你我之間的一點私情,不吝對他施以援手,惜惜定會永生銘記姑娘的恩情。”說完,她將頭重重的埋下去,久久不願起身。
晏娘彎腰將她攙扶起來,她臉上那抹常抿著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人不曾見過的凝重,“蔣姑娘,你,為什麼認為程大人會需要我的幫助呢?”
“大人上有雙親哥嫂,下有幼子繞膝,可是,”她緩緩抬頭,看著剛從烏雲中探出腦袋的月亮,“我總覺得,他很孤單。”
“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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