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站住,緩緩的回頭,手指在蔣惜惜肩膀上一戳,“那你呢,你又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她出言很不客氣,蔣惜惜自是惱怒,她冷冷的盯著那張俊臉兒,一個字都不願再答。
那姑娘噗嗤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呦,生氣了,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說完,她彎身作了個揖,“姑娘,請問您是從何處來此地的呀,到我們這裡又有何貴幹呢?”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輕佻,不過,蔣惜惜人生地不熟,不願與她再有爭執,況且,她現在的目的是找人,聽那姑娘的語氣,她應該是本地人無疑了,倒是正好可以問問她認不認識樊慶峰。
蔣惜惜清清嗓子,“我是來淡水鎮投奔朋友的,他叫樊慶峰,不知姑娘可否認得。”
“樊慶峰?”那姑娘終於第一次認真打量起蔣惜惜來,看了一會兒,她抖著雙肩一笑,“認得,不過,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聽到這句話,蔣惜惜血都涼了,她瞪大眼睛,“你說可是真的?樊慶峰真的死了?”
“真,比真金還真,他是我老爹,我前幾日剛去給他上過墳,你說我的話真不真。”說完,她漫不經心的玩弄著鬢角的一縷頭髮,接著問道,“你怎麼會認得我爹呢,以你的年齡,出生時他都死了幾年了,難道是託夢認識的?”
還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提到自己的親爹都敢開玩笑,蔣惜惜搖頭嘆氣,“認得你爹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兄長。”
“你兄長?那是誰?”
蔣惜惜趕緊將程牧遊的信從衣襟裡面掏出來,心說還好還好,包袱雖然不知被馬兒帶到了何處,這封信至少沒亂丟。她將信遞過去,“我兄長說,你爹看了這封信,自然會收留我一段日子,所以我才千里迢迢的過來。”
“你犯了事?難道是什麼朝廷欽犯?”斜著眼睛打量了蔣惜惜幾下,她聳聳肩膀,“也不像啊,半大的小姑娘,就是想劫法場也沒那個本事。”說完,她扭過頭,將信紙攤開,逐行逐句的讀了起來。
看完之後,臉皮上的那抹輕佻不見了,歪著腦袋在蔣惜惜臉上打量了一會兒,她慢條斯理的將信紙重新疊好,腰身一扭就朝殿外走去,“跟我走吧。”
“走?去哪?”蔣惜惜忙跟在身後問道。
那女子扭頭看她,“你不是來投靠我家的嗎,不跟我回家還能去哪兒。”
淡水鎮是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子,鎮子地貌狹長,就像一條水蛇鑲嵌在南舟河與青侖山之間。鎮上的人只從事兩樣工事,養蠶和種茶,蔣惜惜看到的滿山遍野的茶園便是淡水鎮居民的產業。
走在前面帶路的這位姑娘名叫樊晴,是樊慶峰的女兒,她還有一個妹妹,叫樊蔭,兩人是雙生姊妹,樊慶峰去世後,他的夫人靠著幾畝茶園,將兩姊妹撫養成人,日子過得著實不易。
這些都是樊晴告訴她的,聽她說完,蔣惜惜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錢袋,還好,大人給了她不少銀子,自己至少不用白吃白住,樊晴也注意到了她的這個動作,說話間也對她客氣了不少。
兩人一前一後的在水汽蒸騰的街上走,蔣惜惜看到不少人家都敞開著門,將一張張草蓆拿到門口,草蓆上蓋著白布,布上面鋪滿了桑葉,綠油油、脆嫩嫩,放眼望去,如一片片綠茵。
“曬這些桑是為了喂蠶嗎?”她問樊晴。
“可不,這裡幾乎家家戶戶養蠶,那小東西愛乾淨,葉子不洗不曬,它們準得生病,伺候它們啊簡直比伺候人還難。”樊晴冷哼一聲。
“不過,這是傳統,鎮民們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樊晴聳聳肩膀,“那倒也是,淡水鎮養蠶的歷史估計有幾百年了。剛才你避雨的那座廟,知道叫什麼嗎?它是蠶神廟。”
“蠶神廟?”
“相傳蠶神偶經蜀地,發現萬物凋敗,民眾衣不附體,於是他便在這裡逗留了幾日,教蜀地的百姓們養蠶種茶,並將蠶繭和茶種送給他們,自此之後,蜀地才變成了一塊富庶之地。”
“所以這裡的人才建了那座蠶神廟,用來紀念蠶神?真的假的?”
樊晴點了點蔣惜惜的額頭,“腦瓜不正常嗎?這種問題也問的出來?當然是假的了,這裡種地的少,養蠶種茶的多,不過是因為氣候地形更適宜而已,和神仙又有什麼關係。”
蔣惜惜訕訕的笑,心裡卻暗自嘀咕:你沒見過鬼神,不代表世間沒有鬼神,還說我半大小孩,我看你才是稚子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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