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蔭和蔣惜惜還是搶到了最好的位置蠶神廟大殿正對面的山腰上,從這個角度,她們能將整個祭祀的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蠶神的雕像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有人將一塊紅綢披在他的背上,使他看起來更加喜慶了。雕像前的桌子上面,也擺上了祭祀用的香爐,還有滿滿一桌的瓜果點心,和其它祭祀活動並大的無分別。
“今年是誰的花被選中了?”蔣惜惜想起昨晚樊晴懷裡抱著的那束花,便知道樊家扎的花沒種選。
樊蔭朝前努努下巴,“沒懸念,還是喻家的少爺喻無傷。”
無傷,這名字倒是稀奇,蔣惜惜心裡說道,她朝前望去,看到一個清瘦的少年坐在大殿正前方,正搖著把蒲扇靜靜的盯著蠶神像。
旁邊的人都是站著的,唯獨他一人端坐於殿前,倒不是因為他的花被選中了,也不是因為喻家是淡水鎮的大戶,而是因為,他沒有雙腿。
喻無傷坐在一隻竹子製成的四輪車裡,下半身的袍子由於沒有支撐,顯得空蕩蕩的,被風吹的鼓脹起來,他整個人就像坐在雲彩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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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曼陀羅華
蔣惜惜盯著喻無傷的側臉,他明眸秀眉,鼻如玉蔥,若不是殘疾,真不知這樣一個翩翩公子,要奪走多少女兒家的芳心。
“他的腿是怎麼傷到的?”
“傷?沒有,他天生即是如此,所以才取名無傷,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度過一生,不要再遭受磨難。”
天生沒有雙腿嗎?
蔣惜惜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複雜的情緒,一方面她對他深感同情,從出生時起,他所缺失的就不止一雙腿,更多的應該是心靈上的磨礪吧,冷眼、嘲笑、不甘、痛苦,他不知將這些東西怎麼揉捏消化,咬碎牙齒活血吞,才磨練出現在這麼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另一方面,她心裡又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世上的可憐人又何止她一個,同他比起來,折磨了自己這麼久的東西,忽然間就顯得無足輕重了。但是輕鬆過後,她卻更加同情起這個喻公子來,於是,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連,久久都不願離開。
突然,鼓聲四起,由緩慢變得急促,樊蔭拍拍她的手臂,“要開始獻蠶花了,你看看,獻花的姑娘你認不認得。”
蔣惜惜眯起眼睛,看到蠶神像背後的暗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家,她身穿五色衣裙,烏黑的頭髮沒有束髻,像綢緞一般披在背上。她從門內嫋嫋走出,手裡拿著一大捧晶瑩透亮的白花。
“這是樊晴?”
蔣惜惜差點認不出來,樊晴臉上畫著誇張的妝容,但不知為何,這鮮些胭脂水粉堆砌在她臉上卻並不突兀,她本就生的嬌媚,下巴又尖又翹,眼下的臥蠶讓她笑起來就像一朵盛放的桃花,桃花,當然是襯得起濃妝的,所以,她不獻蠶花誰來獻蠶花。
可是
蔣惜惜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樊蔭身上,她和樊晴明明長得一模一樣,為何卻被鎮上的人遺忘了呢,就連自己,在看到她們兩人同時出現時,也能察覺出她們明顯的區別,一個明豔,一個自然就黯淡,月華若是太盛,星星就會消失在夜空,一樣的道理,不是不美,而是被另一個人的風頭完全遮蔽住了。
“姐姐今天跳的真好,”樊蔭羨慕的看著樊晴曼妙的舞姿,“她從小就善歌舞,我就差的遠了,硬胳膊硬腿,娘常說我們兩個雖長得像,其他方面無半點相似。”
是了,從小就不被重視,怪不得性格差異得這麼大,蔣惜惜心裡嘀咕了一句,又將目光轉到大殿上。
樊晴的舞已經跳完了,她現在赤腳站在蠶神像前,將那束白得接近透明的花拿上去,輕輕放在蠶神的左手中。花兒隨風搖曳,花瓣修長虯曲,花芯從蕊中探出,像是蠶兒吐出的白絲。
“這是什麼花,怎麼生得如此詭異?”
“曼陀羅華,一種只盛開在在墳塋上的花。”
“曼陀羅華,”蔣惜惜重複了一遍,“即便長在墳塋上,也不是很難採到嘛,為何只有喻公子能摘到它呢。”
“傳說,曼陀羅華遇到有緣之人才會從墳頭長出來,他人若想一見,真是難於上青天。不過它雖然長得詭異,花瓣像龍爪一般,但是,你看它的花芯,卻像是春蠶吐出的絲線,所以,每年只要曼陀羅華一齣,其它的花束自然被比下去了。”樊蔭喃喃道。
“有緣之人,為何喻公子是它的有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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