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民們深受鼠害所擾,夜不敢寐,拿著棍棒守在蠶室裡面,要知道,蠶苗的長勢和數量事關來年的收入,若蠶苗都被這些畜生咬死了,那明年大家就無米下鍋了。
就這麼過了幾日,老鼠倒是被打死了不少,那時大家也不懂,就把那些老鼠的屍體丟在南舟河旁邊,隨便用土蓋上。
可是,蠶苗雖然守住了,人卻開始病了。
起初,有些鎮民突然發起高燒,有的胡言亂語、行為失控,有的從睡夢中驚醒,語焉不詳緊接著,他們的脖子、腋窩、雙腿等地方就會出現腫脹,長出拳頭大的血包。再往後,大多數人就會出現劇烈的胸痛、咳嗽甚至吐血。
當然,他們的結局多數都是死亡。
到了後期,疫情越來越烈,更為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有時候人們正在街上或家中交談著,人就突然就開始搖晃,神志不清,猛然倒在地上死去。
人們毫無徵兆地成群倒下,街頭、鬧市、民居里到處都是倒斃後無人掩埋的屍體,屍體腹部腫脹,眼睛通紅,大張的嘴巴里不斷流出膿水。
當時的淡水鎮,就像是一座鬼城,外鄉人都不敢進來,生怕被傳染了疫病,官府也派下人來,將整個鎮子重兵把守,嚴防鎮上的居民逃到外面去。鎮子裡到處是哭喪的哀嚎聲,慘哪,太慘了,說它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後來,就有了白衣人勾魂的傳言,有人說,曾看見一個身材高瘦的人在夜間遊蕩,身前身後,跟著成群的老鼠,大家都說,那就是蠶祟,他當然不是人,是個帶來疾病、吸人精魄的妖怪。
不過,我家老爺倒是不信這個邪,他說鎮民們都是得病死的,既然是病,那就一定有藥可醫,不能幹坐著等死。所以,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他偷偷的從士兵們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了鎮子,跋山涉水的走了一個月,來到了汴梁城。他聽說,當時的太醫程德軒醫術高明,能藥到病除、枯骨生肉,於是便四處打聽,找到了程府,可讓他失望的是,程德軒當時並不在府裡,由於皇后娘娘臨盆在即,所以他一直在宮中候命,幾個月都沒有回府了。
我家老爺當時就癱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難道老天真要絕了淡水鎮,一點活路都不給留下嗎?
程家的家丁知道老爺是偷偷從鎮上溜出來的,怕惹事上身,便將他趕出了程府,老爺就像失了魂兒一般,在汴梁的大街小巷漫無目的的溜達,走著走著,他看到前方有一口井,腦中那根筋一時轉不過來,他突然朝著井口奔去,雙腳踩著井沿,就要朝裡面跳。
可就在這時,背後卻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輕輕脆脆的,顯然是個還未長成的孩子,他說,“你是想回去救人,還是讓我先救你,這口井不深,可早就乾透了,你跳進去死不了,但是要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到時候再回鎮子上,恐怕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老爺趕緊回頭,看到身後站著個十歲出頭的少年,他突然想起,這少年自己在程府見過,他在和程德軒的大兒子程秋池說事情的時候,少年就站在一旁,認真的聽著兩人的談話。
“你真的有能治此病的藥?”
老爺麻利的從井沿上下來,走到少年身邊,他雖然不太信,畢竟自己面前只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但是如今這種光景,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少年淡淡一笑,“藥我沒有,這病一旦染上,只剩下死路一條,但是,你若按我的法子來,就能控制疫情的傳播,你可要試上一試?”
“試,我當然要試。”
“那好,回鎮上之後,你便將所有的屍體全部燒掉,不管是人還是鼠,一個都不能留,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不剩。然後,你告訴鎮民們,從現在到以後的一個月,全部都要閉門不出,準備好足夠的吃食,把家中的門窗鼠洞全部封死,嚴防老鼠進入。在這之後,每人每天都要在家裡做一件事。”
“仙童,你說的到底是何事啊?”老爺那時已經將這少年當成了上天派下來的神仙。
“洗澡,將皂莢搗碎,放進盆中,人在裡面浸泡一個時辰再出來。還有,所有的衣物鞋襪也要用皂莢水泡過晾乾,才能上身。最後一點,所有喝的水,都要燒過之後才能引用,食物熟透了才可以吃,注意這幾點,一個月後,天氣變暖,疫病自然就會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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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死因
“交代完這幾件事之後,少年便牽了匹馬交給老爺,讓他快馬加鞭的趕回去,一刻也不要耽誤。老爺當然像得了聖旨一般,日夜兼程趕回鎮上,按照他給的法子步驟依次做好,半點也不敢馬虎,果然,一月之後,鎮上竟再也無人因病而死,而那些老鼠,也因為找不到食物,活活餓死了大半,鼠患從此消除。”
“那少年就是程大人?”蔣惜惜訝異道。
“可不就是他嗎,”樊夫人笑眯眯的看著她,“所以說程大人是我們淡水鎮的大恩人,若不是他,我現在哪能坐在這裡和你閒聊呢。”
“夫人,您莫怪我多言,我聽樊蔭說,樊老爺在疫病消滅後的那個夏天去世了,難道他是因為來回奔波,積勞成疾嗎?”
樊夫人低下頭,“不是,老爺他身體康健,他是被老鼠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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