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晏娘卻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蔣惜惜剛想問她怎麼了,她卻突然抬頭,口中喃喃自語,“剛才據我觀察,那何胥的身上,並無明顯的致死原因,客棧老闆還說那間房空置很久了,根本沒有人住過,難道難道”
她猛地站起身,疾步流星的朝門外走,蔣惜惜起身喚她,可是追出門外,卻發現人流如織的御街上,早已沒有了晏孃的蹤影。
***
程夫人的墓碑就在眼前,上面刻著“先慈程門段氏之墓”幾個大字,白碑黑字,甚是扎眼。
墓前被何胥除去的野草又有冒頭之勢,長出一片絨絨的綠色出來,像一塊平整柔軟的地毯。
晏娘站在碑前,躬身行了三禮,聲音肅然道:“程夫人,今天要冒犯你了,不過,若想查出真兇,洗你冤屈,就只有這一個辦法可行了。”
話畢,她又靜靜的盯著那塊墓碑看了一會兒,忽然握緊手中的錫杖,在土地上輕輕一搗。只聽“嘩啦”一聲,墓碑旁登時多出了個黑漆漆的深洞出來,不大不小,將將能容得下一人鑽進去,且沒有波及到旁邊的土地和石碑,倒像是從地裡面長出來的一般。
晏娘身子一躍,頭朝下腳朝上輕盈的鑽進洞中,胳膊緊緊貼在肋骨兩側,身體在蜿蜒的洞裡游弋前進,柔軟且靈活。眼睛處更是閃出兩點紅燦燦的熒光,即便在漆黑的地下,也依然能看清楚眼前的景況。
如此在洞中鑽行了一會兒,她輕輕翕動鼻翼,“不對呀,怎麼還沒有嗅到那股味道?而且,已經入洞這麼久了,為何還沒有找到程夫人的棺木?”
她身子一轉,朝更深的泥土中潛去,撞開粗糙的土塊和樹根,眼睛瞪得溜圓,身子上下翻滾,將那些凍在地下幾千年的硬石都打得粉身碎骨。
可是,如此又找了有一盞茶的功夫,還是什麼都沒有尋到。
什麼都沒有。
那座安然佇立的墓碑之下,只是一片荒涼堅硬的土地,沒有棺木,沒有遺體,甚至沒有一件死者生前穿過的衣物。
它,什麼都不是,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樹立起來的一座碑而已。
晏孃的身子從深洞中冒出來,臉上頭上掛滿了泥土和草根,不過此刻,她卻無心將它們從臉上拂去,映著月光,她那張俏麗的小臉比寒冬的風霜還要冷上幾分。
佇立了一會兒,她的肩頭稍稍放鬆下來,用手裡的錫杖在地面上輕輕一敲,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泥土便重新聚合起來,填滿了深洞。她目光灼灼,再次望向碑上那幾個大字,搖頭冷笑道,“先慈程門段氏之墓,真是諷刺,程家人為了掩蓋罪行,將你的遺骨都銷燬了,卻還要在你的墓碑上署上他們的姓氏。”
剛轉身要走,身子卻猛地一僵,五指將錫杖攥的緊緊的,幾乎要將它捏碎,“還有一件證物,他們應該還未來得及銷燬。”
想到這裡,她疾步向墓園外衝去,身姿矯健的如一道閃電。
她一路沿著御道前行,不出半刻中光景就來到一座威嚴的府門面前,朱門紅牆,前面還立著一對雄渾的獅子,給整座府邸添上一抹肅然之氣。
“開封府。”
她念出牌匾上的三個字,人已經悄然繞到高牆的後面,趁無人注視,身子輕輕一躍,消失在高牆內。
現在是深夜,開封府裡自然是一片靜謐,晏娘功夫了得,出入天牢對她而言和進出家門並無太大分別,可是,她在上下三層的天牢裡面尋了幾圈,也沒有找到何胥。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案子還未破,何胥的屍身怎會不在這裡?難道難道自己竟是又晚了一步?”
想到這裡,心裡竟有萬念俱灰之意,她強打精神,順著原路翻牆出去,心中卻是悲不自勝,飄飄忽忽,竟沒有發現旁邊的大樹後面躲著個人影,那人一隻胳膊上纏著白紗,靜靜的立於樹蔭之下,將她出入開封府的行徑全部收在眼中。
***
迎帝神、奠玉帛、進俎、行初獻禮、行終獻禮、撤饌、送帝神、望燎,一系列祭天儀式舉行完畢後,黃袍加身的太宗皇帝從大慶殿昂首走出來,在各宮妃嬪的擁護下朝文德殿走去。
“皇上,翠微殿那位夫人已經失蹤了幾日了,您看,需不需要派人到處找找。”一名內侍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請示。
“我知道了。”
“那?”內侍官沒有參透這四個字是何含義,卻不敢多言,猶豫著說出一個“那”字,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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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4共·槽兵 卷三十第
牙月 章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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