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較往常更為平靜,少了慣有的謙遜和笑容,雙眼陰涼,眼神如刃,整個人尖銳而陰鬱。
“馬繁今兒天不亮已經離開汴京,坐船南去了。”
“是嗎?”辛夷和他對視片刻,忽而一笑,轉眼看著塔殿,感慨地道:
“我嫁到張家村有些日子了,卻鮮少出門,更是從來沒有來過藥王塔,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個壯觀的所在……”
她說著上前,學著崔郎中的樣子雙手合十,作揖。
崔郎中眉梢淡淡一挑,聲音帶了幾分不屑。
“小娘子就不問問,老夫為何在此?”
辛夷訝異地問:“崔大夫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不是我叫您來的嗎?馬繁約了我,我才約的你……哦對,你已經見過馬繁了,那他為何不來拜祭陳太醫了,有急事離京?”
崔郎中平靜地看著辛夷,輕捋鬍鬚。
“小娘子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說罷他仰起頭,半眯起眼,望向那黑洞洞的塔殿之頂,喃喃一般低語。
“你既然懷疑是我,為什麼還要來?”
辛夷抿了抿唇,露出一絲笑意。
“這麼說,你承認了?在張家村犯下累累罪行、甚至不惜以未出生的嬰兒為代價的劊子手,就是你這個懸壺濟世的郎中?”
崔郎中悽然一笑,“從你告訴我馬錢子那天開始,就一再地試探我,不就想要這樣的結果?”
看著她,好似過了許久,又好似只有一瞬,他突地拿過火摺子,點燃了藥王菩薩座前那張佈滿塵土的供臺上塵封的蠟燭。
“我有一個故事,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沙啞的聲音,帶著蒼涼而決絕的無望。
不待辛夷開口,他又幽幽一嘆。
“埋在心底久了,已成暗疾,不吐不快了……”
辛夷淡淡問:“為什麼是我?”
崔郎中微微側臉,望定她明亮的雙眼,微微一笑,“我不知你是從哪裡來的,但你是除我以外,第二個認識馬錢子的人。”
除他之外?
那陳儲聖呢?
辛夷心底突了一下,沒有說話。
崔郎中步履疲憊地走向塔殿中間的一張木桌,在他背後,點燃的燭火散發著暖黃的光暈,照在老郎中瘦骨嶙峋的背上,寒意涔涔。
“過來陪我喝幾口,我便告訴你答案,也算遂了你的心願。”
他坐下來,輕輕咳嗽著,朝辛夷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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