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什麼,那蠢貨就信什麼?我不是告訴你,一定要煽動那蠢貨,讓她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張小娘子,讓她一定要抓住這顆救命稻草,務必要她施救不可嗎?”
“貴妃聽她的,婢子插不上話。”
“廢物!”
周憶柳沉默片刻,突然轉頭一笑,“也好,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獄無門她闖進來……不是住在會寧殿嗎?不是要陪貴妃說話嗎?那就讓她陪個夠,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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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烏雲遮住了月光,闔宮裡暗沉一片。
趙禎在福寧殿批完摺子,夜已經深了。他本想去會寧殿看看張雪亦,這兩天貴妃情緒忽上忽下,身子骨越發不好,讓他隱隱有些忐忑,但內侍說周娘子夜膳時胎動不安,叫了兩次太醫去問診,飯也用得不多,趙禎腳一轉,便去了翔鸞閣。
周憶柳披衣坐在燈下,正在縫一個嬰兒用的虎頭帽,面帶微笑,神態安詳平靜。
她似乎沒有料到趙禎會來,抬頭看一眼,眼圈一紅便笑了。
“官家怎麼來了?”
趙禎見她要起身行禮,連忙將人托住。
“快坐下。朕說了,懷著身子無須在意禮節,尤其在你房裡,又沒有外人……”
周憶柳抿唇微笑,“官家是天下人的君王,妾身卑賤之身能得君恩已是萬幸,哪裡敢慢怠君王,不守規矩呢?”
“你啊,就是太守規矩了。”
比起張雪亦的飛揚跋扈和專寵逾矩,周憶柳行事親和謹慎,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趙禎心裡嘆息,世上只得一個張雪亦,臉上卻是掛著笑斥責她,“一看你就是長公主教出來的。”
聽到長公主,周憶柳心裡針扎似的疼痛。
她含笑轉身為官家倒水,趙禎順勢拿起周憶柳沒有做好的虎頭帽,比劃一下,大概是想到小皇子出生的樣子,目光更為柔和了幾分。
“昨日你看到一念和二唸了嗎?”
周憶柳嗯聲,“看到了。”
趙禎聽她語氣低落,轉過頭來問,“如何?”
周憶柳含笑搖頭,眼底卻有浮動的水光,“都怪我虧了他們,沒有自小養在身邊……他們待我仍是不太親近。”
趙禎嘆氣,與她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
“慢慢來。孩子尚小,長大就會明白了。”說到這裡,趙禎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目光瞟過周憶柳的肚皮,把人拉過來,將耳朵貼上去聽了半晌,讓肚子裡的孩子踢了一腳,滿意地微笑抬頭。
“等小皇子出生,你想要一個什麼位分?”
周憶柳故作惶恐的樣子,淚光瑩瑩地拜下去。
“妾身不敢妄想,妾身此生最大的願望,一是常伴官家左右,二是……三個孩兒圍繞膝旁。別的,妾身再無所求。”
礙於她“從兒格”的八字,趙禎從來不提位分的事,今夜原本也是一時高興隨口說說,見她誠惶誠恐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一動,倒是當真生出幾分憐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