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那麼差。
我能被這樣的王孫貴族所救,能有吃喝能學習,已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怎能再貪心不足?
能有幸做他的影子,已不知多好命了。
而他真正喜歡的人,喜歡得至今都無法放下的人,趙牧,和我完全不一樣。他是貴族。趙家是代國公卿世家,趙牧是趙家庶出的第六子。
代國與殷國關係一向不和,在太學中,吾王受盡冷眼,願意與之深交的,唯有趙牧一人。
為了效仿田氏代齊的偉大計策,吾王將趙牧作為了解代國朝政的突破口。他主動積極地與趙牧交好,一同修習典籍、學習六藝。太學中,他們整日黏在一起談笑風生,交流殷代兩國各種習俗和貴族娛樂的不同。
這些話題我無法加入,我在太學是作為奴僕旁聽,詩書學得不精,唯有兵法能多聽進去些許,射箭騎馬等跟著練一練。所謂習俗,貴族娛樂,離我太遠。
我只能去考慮公子的空簡夠不夠、筆墨是否應更換,公子今日想吃什麼菜。
我只能盡我所能照顧好嬌貴的公子,再站在遠遠的地方,像一粒灰塵一樣,默默看著他們。
即便到十六七歲時,我逐漸發現趙牧與我的公子之間越來越不對,我也不能做什麼。對公子而言,這可是拉攏代國貴族最好用的手段。
我一直以為只是手段,至多隻是交友,沒有別的。即便他們已那樣親暱。
我會這樣以為,原因很簡單。公子十七歲生辰那日,他覺得自己長大了,向姒夫人提出一個請求。
他要納妾。
磨了半天,姒夫人勉強同意了。得到首肯,元無瑾晚上睡前高興得哼半個時辰的小曲。我忍了又忍,在為他整理床鋪後,委實忍不住問他,公子年紀不大,為何急著納妾?
“阿珉,你忘啦,我要在代國發展家族。”元無瑾叉著腰望我,“我不多生孩子,哪來的家族?”
我噎住,真是完全無法反駁的理由。
無法,我只能一邊稱讚公子對自己的宏偉計劃從一而終,一邊將自己那點齷齪不配的心思藏得再深一些。
只是後來,他卻為了趙牧,放棄納妾了。
這變化的發生十分平靜,沒有一點波瀾。
那幾日我確認了元無瑾是真想納妾,便開始於細枝末節中佈置這個我們在代國的小家。比如,我把院前自己種的菜拔了,埋了花種進去;每日越發一絲不苟地幫公子束髮穿衣,還給他修一修鬢角眉毛,讓他顯得越發好看;收拾整理公子的臥房更加仔細;在空白地方多掛柔和漂亮的裝飾。這樣,力圖使無論媒人還是真要進府的姑娘,都能對他有個更好的印象。
仔細地折騰十多日後,院前羽曇花冒出了小芽。這一日,我提前下學回來給花堆肥澆水,期待滿院花海長成,能引公子以後的妻妾喜歡。
過一個時辰,元無瑾也回來了。帶著趙牧一起。
他邀請趙牧這幾日到家裡做客,他們打算學著那些大夫子辯學。
姒夫人見狀,熱情地親自下廚,安排了一頓豐盛晚膳。公子與同學自然要共席而睡,這樣才方便交流與辯學,我收走自己門邊地鋪,將多的嶄新被褥鋪上元無瑾床榻。
我不能在屋裡,也不能走遠,要注意晚上公子萬一有吩咐,便睡在了滿是灰塵的隔壁小屋。
白日里,我見著公子目光黏在趙牧身上,殷切得幾乎含情,我躺下後,總覺得內心有些不安。可又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麼。
公子的房中很吵鬧,他在與趙牧探討商君和孔夫關於治理國家的不同論點。只是漸漸的,又不那麼吵了,他們很久沒有再說話。
良久,我聽見元無瑾些微沙啞的聲音:“阿牧,你吻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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