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元無瑾感到十分滿足,宴後,他踏著有些歪斜的腳步進了書房,準備開始批閱這一日的奏疏。
但醉著是不好做整個大殷的決策的。中貴人讓人去安排醒酒湯了,用湯之前,他便打算先看看群臣賀表,聊作消遣。
文臣的賀表詞藻華麗,文采斐然,讀來像是在唸詩,十分逗趣;武將的更有意思,因未必有多少墨水又非得寫,字句便賣弄得很是幼稚,像八九歲學童跟教書先生交的課業。
這時,他翻到一份特別的賀表。上面的封字,來自靖平君將軍府。
他頓時心下大喜。
他的阿珉果然服軟了。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小全捧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回來時,君王書房之內,正哐裡哐啷地胡亂作響。一聽就是,脾氣不甚友好的大王又在砸東西,陶瓷聲,銅器倒地聲,等等。
外圍的內侍都跪了一地,連他的師傅也瑟瑟發抖跪在外頭,不敢起身。
小全很機靈地止住腳步。他明白,現在絕對不是把醒酒湯送進去的時候。可這是他的活計,又不能一直不送進去。??
不曉得又是什麼惹大王生氣了。
只能等待機會。
有帽子都被砸歪的內侍從殿內跪著出來,慌忙外跑。路過時,小全趕緊問,王上這是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回答說,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因為靖平君的賀表,王上發了大脾氣。
一聽與靖平君有關,小全便不敢再問了。
尋常鄰里都知道,千萬不能插手夫妻爭吵,否則到頭來二人重歸於好,拉架之人絕對是第一個捱罵的。放大王這,怕不僅是捱罵了,脖子上都要挨刀子。萬一大王火氣再盛些,把五馬分屍的車裂拿來給他用用也有可能。
聽著裡面砰砰亂響和大王兇狠的唾罵,小全選擇快步到他師傅身後,捧著醒酒湯,一起跪等。
這樣至少不會出錯。
王上平日模樣,明明就是很喜歡靖平君。卻從不承認,還總挑刺,跟人吵架。一吵起來,可真是要了他們這些小卒的老命。
希望兩位貴人早日學會過日子的相處之道,真別再吵了。
看著書房內又砸出一盞銅樽,小全默默心想。
之後一月,宮裡伺候的寺人們又如此膽戰心驚了三次。每過十日,靖平君都會寫一份賀表上來,但凡王上看完,都會踹人、砸東西,發好大一通脾氣。次數太多,漸漸人人都曉得是怎麼一回事了。
是靖平君在請死。
“他會想死嗎?他才不想!他就是在逼迫寡人,覺得寡人不讓他帶兵,怠慢他了而已!”
“真是好大的膽子,誰教他的?他是寡人的人,只能聽寡人言傳身教,做寡人的狗,誰敢教他悖逆君上?!”
每每這時,滿宮寂靜,無一人敢吭聲。饒是如此,幾日後,還是有名內侍被王上拿來洩憤,只因茶水不是七分燙,大王下令,將這內侍拖出去杖責五十,行刑之處途經的宮人,必須看完。
行刑者打的是十成十的力,七杖下去便昏迷沒了聲。中貴人不忍,讓暫緩行刑,進了王的寢殿去問:“王上,人已經打暈了,接下來該如何?還要打嗎?”
元無瑾正在案前擦拭王劍。這一把殷王歷代相傳的精銅劍,橫在案上,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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