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魏蹇打的,計謀卻來自於阿珉,依然算是阿珉為寡人、為大殷立下了一件大功。代國這一戰,折損駐守垣平的二十五萬男丁,從此就是周國那樣的一條爛狗。胡服騎射、兵馬勇猛又怎樣,他們再沒有資格和我大殷平起平坐。”
他最後甜膩膩道:“阿珉,有你真好。寡人再也不提旁人了,以後寡人就只喜歡你一個。”
我逐漸找回知覺,手指輕微動了動,撫摸著他的臉和鬢角的碎髮:“……垣平城裡的人,可是提前兩日聽說我軍要用延水淹城,為了避險,跑了嗎?”
元無瑾稍微掩面,笑了好幾聲,才回答:“勞費阿珉還有這等善心,可代國一點都沒領情呢。魏蹇戰報裡說,那兩日他們扯著嗓子嘲笑我軍,講延水地勢低於垣平,怎麼可能淹得了城?結果延水一衝,整個城夷為平地,也沒人再扯著嗓子叫了。”
我撫著他臉廓,輕聲問:“所以,王上用來跟臣置氣的賭約,王上慶賀的這次勝利,光垣平一城,就死了四十多萬人,二十多萬的百姓。”
他純然地與我眨眼,仿若那些人命,只是吹飛了一堆羽毛:“是呀。看他們周國和代國,還剩幾個膽子,敢阻我大殷東出。”
他話音剛落,我便甩出去了。
這一記耳光依然和上次一樣,扇得又急又狠,但大約是我如今氣力不足,只將他打得退開兩步,側過了頭,長時間沒能回神。久到他面頰的顏色由白變紅,指痕的印記漸漸浮凸而起。
元無瑾摸著自己的臉,對著我,漸漸又笑起來,回味一般:“寡人……又因為這個惹阿珉生氣了。阿珉,真是十分善良。”
我眼前有些發昏,支撐不住跌了兩步,扶住額頭。他立時發覺,上前攙住我胳膊:“阿珉似乎氣色不佳?”他手試向我額頭,“如此之燙,可得了風寒?是否還有哪裡不舒服?你先坐下,寡人這就給你喊太醫來。”
我撐著最後的力,將他一把甩開。然後放彎膝蓋,跪下去,一字字著重道:“罪臣私自棄軍,方又犯上,罪臣回來,是為請王上賜臣一個立斬。”
“罪臣犯過太多,只有身首異處,再難救活,才能永生永世不再礙王上的眼。還望王上成全。”
這次我沒有伏身叩頭,我僅僅是請求他。
元無伸手,輕輕搭在我發頂撫弄:“阿珉,又想死了。這個戲碼,你到底要跟寡人上演多少回?你明知道,寡人不可能準你死的。”
“但王上曾在一些瞬間,恨不得殺臣。”我仰起頭,“若再有這樣的機會,這次,臣一定會幹乾淨淨、徹徹底底地就死,不再與王上互相折磨。”
元無瑾愣了一愣,手指下滑到我鼻尖,再抹過嘴唇:“那確實,有時候阿珉太不聽話,行為如同造反,是特別惹寡人生氣。但現在阿珉為寡人打了一場打大勝仗,寡人歡喜都來不及,怎會苛責阿珉的不敬?”
他又蹲下,捧著我臉,親吻我唇角:“寡人當然希望阿珉活著,寡人還要真正愛上阿珉,好不辜負阿珉十幾年的陪伴。這是先前約定的獎勵。”
我微微別開:“臣很累,不想陪伴王上,也不稀罕王上的喜歡。”
元無瑾卻將我臉強行掰回來,繼續細密地舐吻我面頰。他已不是蹲著,而是與我相跪:“寡人知道……你正在氣頭上,才會說許多氣話。寡人有耐心等到你氣消。”
我靜靜目視著他,又強調一遍:“王上聽不明白,臣可以再說一次。臣不想陪伴王上,也不稀罕王上為此,喜歡了臣。”
元無瑾笑容漸斂,卻還是充耳不聞。他猛地掩住我的嘴,不准我再說,只能他說話。
“阿珉生病了,就乖乖待在家中休養,哪裡都不要去。只要府中人不出去,要採買的資用、或武將們的訊息,寡人都會允准禁軍遞進來。”
我的話難聽,他不想聽,想當作沒有說過。
我扯開他手臂,重新將他推開。可使這點勁卻又扯到了背脊,我不得不一手支著地面,緩過一會兒,方能開口:“王上……上回都將臣關入宮中,與外界斷絕,此次反而允准臣接觸將領訊息,是有什麼企圖嗎?”
第42章 求賢
元無瑾站起,還欲靠近,我默默後退,他才停住。
“阿珉心細如髮,這點小心思都被你發現了。”他低頭,“代國精銳損失近半,正是良機,寡人會讓魏蹇拿下太行郡後繼續進攻,這一次,寡人就要拔光代國的城池。”
我道:“王上想乘勝追擊滅代,恐操之過急,遭受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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