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衛國給我的上卿府待了月餘,幾乎每日都有衛臣帶上許多禮物前來拜訪,而後閒扯,勸導。
偶爾也有人想邀我出去,說衛都哪裡十分可玩,針對我的癖好,還有專供貴族玩樂的扶風館。然這些我都拒了,就待在府中,隨便閒聊,練劍,餵魚。
一月之後,衛王見我油鹽不進,有些氣不過,到府上來罵了我一通,我沒理他,他轉臉又變回求賢的謙卑模樣,跟我道歉,說靖平君待得不滿意,他再想辦法,灰溜溜地走了。
論君王威儀和脾性,他不如元無瑾半分。
可元無瑾卻瘋了。
我本以為是衛相擾我心神,故傳些真假不明的訊息,但稍作了解,便曉此事已人盡皆知,千真萬確。他就是去我府上搜一通之後,當場瘋了。
若說我府上有什麼東西搜出來能有問題,唯剩那張越國密信。
我在他那,不過一個玩意,說好聽些,一個用得十分習慣了的玩意。我這個玩意十幾年來只歸屬於他,知道我與他國有聯絡,甚至跟著別國離去,他理應憤怒,卻沒有道理瘋掉。
總不能是,比起我死,他更受不了我的離開,心神崩潰,這才瘋了。
不過如今考慮這些已毫無意義,我要考慮的是,目下,衛國這桎梏怎麼都掙脫不了。
我想,過段時間沒有活下去的心思,我便僵持到底,或哪天挑個吉日自盡,走我應有的結局;若我漸漸覺得,一直活著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也可虛與委蛇,再圖將來。
於是我便繼續過我餵魚的安然日子,每日聽拜訪的衛臣在耳邊聒噪。
未幾日,來了位模樣甚親和的昌平侯,身份似乎是衛王最親近的堂弟。他不問我心中抱負,也不試探我心裡是否還與殷國藕斷絲連,只陪著我餵了一天魚,介紹衛國的玩樂奇珍和趣事。比如這魚,比如之前衛相送的一大叢珊瑚,比如酒樓的酒,以及衛王在南門外專門開了個行宮,豢養歌姬上千,美妾如雲,等等。
最後,昌平侯搖著扇道:“靖平君,我瞧你總待得百無聊賴,這是太寂寞了。不如明日,我給你送幾個人來,放在府中聊以消遣,怎樣?”
我搖頭:“切莫如此,我不想耽誤人家姑娘。”
昌平侯哈哈笑道:“靖平君的喜好我都曉得,當然不會是姑娘!殷國將百姓控得嚴,靖平君想必也悶慣了,幾次邀您去扶風館,您都沒應。您不想出門,那在下就帶幾個扶風館拔尖的人來,供您挑選就是。”
我疑惑,皺眉:“扶風館到底是什麼地方?”
昌平侯以扇掩嘴:“尋快活的地方,靖平君不明白?”
我一下噎得有些無言。這種地方殷國也有,但不像在衛國這麼光明正大登堂入室,從前專心侍奉元無瑾,我不能亦不敢去了解。我只在小時候見過,有窮苦的孩子被賣進樓裡,為奴為妓。
昌平侯抬袖:“靖平君不必擔心不乾淨,扶風館供給咱們玩的,都是悉心培養的清身,什麼都會,保管您心情歡快,再不寂寞。”
我略略侷促:“我兒時也曾窮苦,見過賣兒賣女,褻玩……他人,有些造孽。”
昌平侯搖了搖扇:“靖平君也太老實,連這都需要開解。你怎知他們不想攀附權貴?自從有個舞姬做了丞相的貴妾,扶風館的人都擠破了頭想鑽進勳貴府邸呢。也罷,您這要求我記住了,保管送到您面前的都絕對自願侍奉,這可行嗎?我瞧您彷彿感興趣,莫再推辭啦。”
都被看出來了,我亦無奈:“那便請侯爺安排罷。”
一個多月來,昌平侯算是頭一個稍稍把我撬鬆口的。他離開時,握著我手稱兄道弟,種種保證,衛國還有許多的好,在這,我一定會過得比在殷國舒坦,還望靖平君多留、多住。
我當然,並非對什麼扶風館感興趣。
元無瑾是過去的人,此生我與他再不會有任何交集。與他過往種種,終究是一場幻夢,我總要放下,總要試著去有個新的開始。
次日午後,昌平侯又至,帶著三位他精挑細選的小倌,我仔細打量瞧看,的確個個模樣出挑,眉目柔順。昌平侯見我沒反對,吩咐他們三人均留下伺候靖平君我,我趕緊打住,說,留一個就可,我想找個今後一同過日子,一人便足夠。
最終,我只挑了一位。留下的名叫瑤露,穿一身紅衫,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猶如狐色。我略作躊躇,選擇主動一些,親自捏著他的手將人扶起,拉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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