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下這跪拜,擺手:“行了,你走吧。你沒有用毒坑害別人,只害你自己,讓你能自己出府,這算是我最後留給你的體面。”
瑤露膝蓋像黏在地上了般,分毫不動:“不,將軍,奴還有話要說。請將軍聽完,再趕奴走。”
我想怕是又要想方設法懇求,扶了扶額:“別白費口舌了,你這樣的人,我絕不會留在身邊。”
瑤露卻猛地跪直腰,目光刺向我身側共坐的元無瑾,三指指天道:“將軍,奴要告發!琨玉乃隱瞞身份入扶風館,他的晏國底細是編的,他根本沒有伺候將軍的資格!”
元無瑾渾身一僵,瞳孔驟縮。他驚惶地望向我,轉瞬不敢看我,手捏在憑几上,指尖發白。
我側過了頭:“胡言亂語,扔出府門。”
不等左右來拽,瑤露咬牙切齒道:“將軍先前不是要處奴以刑罰嗎?奴字字屬實,若有虛言,願再受二十棍!”
既然他真想挨這打,我耐下性子:“你覺得琨玉隱瞞身份是大問題,但對我而言,他的身份是不是編的,我並無所謂。天下如此之亂,我不信你們扶風館能摸清每一個入樓優伶的底細。想必八成還是人說什麼是什麼罷。”
瑤露面色微微蒼白。我瞄向身側。元無瑾似心神重新懈下少許,眸色雖還晃盪著,但已鬆了口氣。
片刻後,瑤露又是一笑:“將軍別急,奴沒說完呢。琨玉膽大包天隱瞞於您的,可還不止這個。”
看他這小人得志的樣子,不像會說出琨玉就是殷王本人的話來,我便問:“那你講講,琨玉還瞞了我什麼,竟至於根本不配伺候我了?”
瑤露洋洋得意:“奴曉得,將軍挑人只選清身,絕不要被旁人動過的。但將軍可知,這琨玉壓根就不是清身!”
身邊一聲輕響,慌亂之下,元無瑾將案邊茶水碰倒。
見他反應,瑤露越發得意:“每一個進扶風館的人,若說自己是清身,都要查身子。即便是男子,館裡也有辦法分得出來。奴設法詢問才知,琨玉自知過不了查檢,一開始就直接承認了自己並非完璧。”
“奴再細細瞭解,很不得了!以琨玉這種入館時的品樣,他本該是樓裡最低賤的倌,練幾個月舞就該掛牌接恩客。但他卻先因這張臉被昌平侯看到,這才送來將軍府上。將軍留下了他,扶風館自此略下這事不提,他自己也始終隱瞞。”
瑤露緊接著摸出衣衽中兩張木牌,展示:“將軍您看,這是奴找出的花牌,入府前打造給客人點人侍奉時用,奴的牌是白色,這說明奴是清身,但琨玉的牌是紅色!他一個男子,伺候將軍前,乃至入扶風館前,竟早已不知被何人、被多少人用過了!奴所言證據確鑿,將軍不信也可親自派人查問扶風館,總之,琨玉此奴,乃殘花敗絮一個,他根本不配伺候將軍!”
我聽他嘰裡咕嚕激情澎湃地一頓說完,而後看向元無瑾。
元無瑾全然面如菜色,不知何時已沒跪坐在舒適的軟墊上,爬到了地上。他身子那麼抖,每一次眨眼,眼底都會盈出亮來,又生生憋著,不敢落下。
我問:“琨玉,他所說是真的麼?”
你把自己賣進扶風館,賣成了最低賤的倌,冒著若沒能成功接近我、就會有迫在眉睫的切身風險。
元無瑾兩手手指摳在地上,指甲都已抓破。半晌,他鬆了手,放棄了什麼一般,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回答:“……是真的,奴全都認。”
我閉目嘆了口氣:“知道了,來人。”
幾個下人迅速上前,問我吩咐。我道:“將此人打二十棍,扔回扶風館門口。”
我指的當然是瑤露。
他顯然未料會如此,慌神喊道:“將軍??奴講的皆是事實,琨玉都承認了!奴不是沒有虛言嗎?!”
我道:“你是沒有虛言,但我單純嫌你噁心。拖下去,拉遠點,找個安靜的地方再施棍。”
瑤露被拖走,一路求情,又一路唾罵,甚至尖銳地罵出了琨玉就是千人騎萬人嘗的爛貨,將軍瞎了眼才看上你。直至遠到聲音近無,只隱約能聽見重重的杖打。
元無瑾仍舊沒有起來,他靜靜垂目跪著,似是在等我一句話。一般這種模樣,他是在等我下令懲處。就像上回瑤露誣陷他推人落水,我懲罰了他,他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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