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不臣【完結】》第87頁 元無瑾依然沒有回應的聲息(2)

作者:有情燕·11個月前

我接過廷尉官遞來的筆,簽了,又壓下指印,如此,塵埃落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廷尉官收起罪書,吩咐身邊人留案儲存,待王上下令公告天下。我便問:“這位大人,可知刑期?凌遲多少還是有點痛,我心裡想略準備一下。”

廷尉官卻答:“靖平君無須準備了,就是現在。”

我一愣。

他向後揚了揚手,旋即一位內侍近前,手捧漆盤,盤中一盞金樽。這場景我第二次經歷,不由更愣了。

廷尉官道:“王上顧慮將軍舊情,不忍見將軍受難死無全屍,故還是賜將軍一盞酒。這酒是宮中特意送來,提前讓殷都中一位死囚試過,服之如睡,毫無痛苦。”

他選擇賜酒。“毒酒”中間可操作的空隙有多大,我早早就見識過。

我不由笑了笑:“王上從前,還賜我王劍以自盡。”

廷尉官道:“王上說,叛將之血,不配沾染大殷王劍。時辰不早,還請靖平君儘快用酒。”

約摸是,後面有一系列人馬,要將我送到哪裡藏起來。比如元無瑾王宮之中,某個隱蔽的密室。各個環節都安排了接洽時間,不能出紕漏。

我早該知道我那幾句話勸不服他,去自做打算的。

我道:“知道了,我不耽擱你們的時辰,拿過來吧。”

內侍近前,我雙手接過金樽,看裡頭酒液烏黑,彷彿真是劇毒。此情此景,和彼時多麼地相同。

飲下,過喉依然是甘甜的味道。

不過這次,倒是一點都沒吐血。稍待片刻,我只覺頭腦昏沉,撐不住身也睜不開眼。有一股力牽著我,前往一場深沉的夢。

但願不是餘生恩怨相對的噩夢才好。

夢中,我一直在下沉,四周無聲,面前無物,彷彿沉過一生那樣久。

沉到不知何處,忽而眼睛一陣不太劇烈的麻痛,似有什麼重要東西在從我身上剝離。

我就猜到會如此,元無瑾的酒不讓我吐血,必附帶一些莫名其妙的效用。只是我仍沉著,縱然神思還在,也被一股力拽死在識海的深潭中,不能醒轉。

再往後,夢境繁複,我似乎看到了一種將來。

重重宮牆中,我被縛於王榻上。為了避我自盡,元無瑾鎖我的鏈子和大牢裡一樣粗,半點都挪動不得。我的身份敏感,殿中門窗均釘死不開,餘生可見唯有這方寸殿宇,與四處搖曳的燭光。

他這樣讓我求死不能,卻又不著寸縷地伏在我身上,訴說他對我近乎癲狂的喜歡。他說一切都是因為他喜歡我、放不下我,於是一面祈求我的原諒,一面不顧我意願四處惹火,將自己沉進。

我無意取悅他,他卻頗會扭動,一會自稱寡人,一會自稱奴,到最後他竟然哭笑著說,真是好有趣,現在,君王在自己的宮裡給叛國之將做妾,婉轉求歡,也換不回叛將的一絲原諒。我們起初就是烏七八糟的,到結局,也是這般烏七八糟。

他說,我這樣,阿珉應該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可沒關係,我有阿珉的人就夠了。阿珉在心裡儘管恨我吧,恨我,也是在意。

我們就這樣過下去,就這樣過吧。再暗無天日,至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直至這場可怖的夢境破碎,我才緩緩地飄落進柔軟之中。

身下依然是溫暖的被褥,懷中摟著個湯婆,耳邊還有窗外積雪簌簌落下的聲音。夢境消減,頭腦脹痛,這些觸感極為真實,我想我應該是醒了。

只是前方並不能看見任何東西,仍是黑暗與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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