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我上一世全然瞧不出裡面的門道,只覺著皇家還能憐惜我一介孤女,真是天恩浩蕩。
蠢死了。
皇后聲音溫婉,出言阻止:「可憐她小小年紀便失去了雙親,正是難過的時候,你莫要催她。」
那內侍急忙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口中念道:「還是娘娘宅心仁厚,考慮周到。我這張臭嘴催什麼催,可真是該打。」
這主僕兩個一唱一和,將皇后的胸懷吹噓得無比寬大。
皇后又安撫我道:「陛下隆恩浩蕩,日後你且安心在宮中住下,本宮自會好好教導你。」
她拉過我的手,仔細端詳著我,誇讚道:「多好的一個姑娘,不愧是陸家的女兒。」
「可憐你也快到婚配的年齡,卻無人為你操持,不如我做個主,將你指給晏兒做太子妃。」
這番話說得又穩妥又貼心。
也難怪世人口中這位皇后娘娘是個一等一的慈善人。
辛夷的臉色愈發緩和,滿臉得賜天恩的感激。
想來她定是覺著皇家沒有辜負忠臣之後,為我尋了個頂頂好的去處。
我快速收斂起自己的心神,退步跪下,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
額骨撞擊地面的鈍痛讓我愈發清醒,我壓下了眼中翻湧的恨意。
「臣女陸昭,叩謝陛下、皇后娘娘天恩。」
「陛下與娘娘垂憐,收留孤女,此恩此德,陸昭沒齒難忘!」
「只是——」
我的話鋒陡然一轉。
「父親母親屍骨未寒,臣女身為人子,實無顏面即刻承此厚恩,入宮享樂,更不敢在此時言及婚事。懇請陛下、娘娘開恩,容臣女為雙親守孝三年。」
我言辭懇切、面容真誠。
這話雖挑不出錯處,卻狠狠駁了皇后的面子。
皇后關切的臉色變了一變,又再頃刻間端回了四平八穩的威嚴端莊,規勸道:「你一個孤身弱女,獨居府邸守孝,如何使得?這守孝之心,在宮中一樣盡得,本宮會為你安排妥當,定不叫你失了孝道。」
她的話句句在理,字字關懷,再拒絕就很是顯得我不識好歹。
辛夷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繼續固執。
空氣彷彿凝滯,帶著無形的壓力。我緊抿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僵局。
「母后。」
是蕭景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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