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柱》第35章 太守死因之謎(1)

作者:羽林輕騎·11個月前

軍營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隊隊披甲執銳計程車兵在城門口和主要街道巡邏,腳步沉重,眼神警惕。兵器鋪的生意異常興隆,鐵錘敲打兵刃的叮噹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除了市井氣息,還隱隱飄散著皮革、鐵鏽和戰馬的味道。這些無處不在的軍人身影和戰爭的氣息,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這座繁華之城的居民們:歌舞昇平的背後,是迫在眉睫的戰爭陰雲。

馬清在城外擇地安營紮寨,讓疲憊計程車兵和馬匹稍作休整。營地裡很快升起了裊裊炊煙,士兵們卸甲餵馬,人聲馬嘶暫時打破了原野的寧靜。待營盤初步安定,馬清不敢耽擱,立刻帶著主簿方信和校尉方琦,整理衣冠,策馬向陳縣城內,豫州刺史祖逖所在的豫州州治官署而去。

祖逖身邊跟著韓潛,馮鐵,還有阿大和阿二。大家見面分外欣喜,特別是方琦,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還和阿大阿二,三人緊緊擁抱了一陣。

他們三人擁抱的時候,馬清、方信、祖逖、韓潛、馮鐵,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無聲卻充滿力量的一幕。衙署內一時陷入一種奇特的寂靜,只有那三個擁抱的漢子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賓主坐定後,馬清先送上了祖約和祖徽讓捎帶的祖逖衣物,然後就問了祖逖一個壓在他心裡已久的問題。

前任東平太守曾保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伍度。伍度說根據苟曦來的書信,曾保是暴死在衙署,具體什麼病因他也不清楚。

伍度還告訴馬清,原本是苟曦提出要由他的武猛從事陳虎來擔任東平太守。本來司馬乂也有此意,後來看了祖逖的來信才改變了這個想法。所以,馬清此去會面臨一些困難,要馬清做好思想準備。

現在馬清話音一落,祖逖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無蹤,如同晴空驟然佈滿了陰雲。他深深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在寂靜的堂內迴盪。他的眉頭緊緊鎖起,眼神變得銳利而痛楚。

“曾保……”祖逖的聲音帶著沙啞,“死得蹊蹺,卻也……並不完全出人意料。”他抬起眼,目光如電,直刺馬清心底,“我疑心,他是被苟曦那廝害死的!”

他緩緩道出曾保與祖家的淵源:曾保原是祖逖之父祖武擔任上谷太守時的功曹,是祖家的老部下,情誼深厚。祖逖初到豫州不久,曾保便秘密派遣心腹,不帶片紙隻字,僅憑口述,向祖逖報告了一個驚天秘密——兗州刺史苟曦與東海王司馬越暗中勾結的詳情。

“司馬越自洛陽敗走,便如跗骨之蛆,從未停止對苟曦的拉攏。早先派來的不過是些小魚小蝦,待司馬乂揮師西征,離開洛陽腹地,司馬越便派出了真正的心腹重臣,密會苟曦,商議反戈一擊!”祖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他描述著苟曦如何積極密謀,暗中集結各郡兵馬,蠢蠢欲動,然而司馬乂以雷霆之勢迅速平定關中、剿滅河間王的訊息傳來,又如同冷水澆頭,讓苟曦瞬間縮了回去,重新擺出觀望的姿態。

“司馬越手中,捏著苟曦的命脈!”祖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苟曦在兗州倒行逆施,酷政虐民,搞得民生凋敝,田地荒蕪,糧食連年減產。他卻年年粉飾太平,謊報豐收!司馬越坐擁徐州膏腴之地,鹽鐵之利豐厚,便以此要挾。他每年‘慷慨’地給兗州輸送錢糧、兵器,甚至還有‘良種’!可恨的是……”祖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那所謂的‘良種’之中,混雜著大量蒸煮過的熟種!兗州百姓播下這種子,收成如何能好?一年年下來,兗州愈發貧弱,對司馬越的依賴便愈發深重!這便是司馬越套在苟曦脖頸上的絞索!”

祖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那個令人心碎的時刻:“曾保派來的人,親口告訴我,苟曦已主動遣使赴徐州,與司馬越敲定反水之事……就在我收到這情報的第十日,噩耗便至——曾保在衙署之內,吐血身亡!”祖逖說到這裡,緊蹙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結,眼中燃燒著悲憤的火焰。

“曾保,年不及四十,弓馬嫻熟,身體強健如牛!如此暴卒,豈能不疑?若非苟曦殺人滅口,還能有誰?!”

祖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馬清:“若我所疑為真,那便意味著曾保的身份早已暴露!曾保此人,我深知其秉性,絕非粗疏大意之輩。”

祖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警示:“阿清,你雖與苟曦有過一面之緣,但此人經營兗州多年,根基之深,爪牙之密,手段之狠辣陰毒,恐怕遠超你的想象。東平郡衙署之內,恐怕早已被他滲透得如同篩子!”

馬清迎著祖逖那洞察一切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完全相信祖逖的判斷。曾保身邊,必然有苟曦安插的耳目,這個人或許不是曾保的心腹,但必定是能接近核心、傳遞訊息的關鍵角色!

“放心!”祖逖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氣氛,他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帶著冷冽意味的笑容,朝馬清豎起了三根骨節分明有力的手指,“並非你一人獨對豺狼。還有我,還有朝歌的上官巳!你、我、上官巳,三處如同品字之形,互為犄角,彼此呼應。苟曦縱然是條毒蛇,也休想輕易將你如何!”

那三根手指,如同三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給了馬清莫大的支撐。

馬清在陳縣停留了三日。這三日,他並非休憩,而是緊張地接收著祖逖為他籌措的寶貴物資。

一車車金黃的糧秣被裝入輜重車,散發出穀物乾燥醇厚的香氣;更有兩輛大車,滿載著顆粒飽滿、精心挑選的糧食種子——這是祖逖從自己的儲備中擠出來的。

第四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馬清的隊伍再次走上了危險而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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