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柱》第58章 智問(1)

作者:羽林輕騎·11個月前

女刺客走近,蹲在馬清身邊,眼中閃著近乎虔誠的光芒,她伸手指著西邊,那是兗州州治廩丘所在的方向:“兗州百姓苦苟曦日久,若苟曦在一日,就有無數百姓死去,苟曦必須死。”她放下手臂,聲音鏗鏘而篤定。

她的理由簡單直接,帶著一種神聖的正當性,這讓人既感覺她冷酷,也感到她對所謂“天道”有著深刻的信念。

“你剛才和他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挺關心百姓疾苦,應該是個好官。”她抬頭看著馬清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審視也有評估,彷彿在衡量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或拉攏,“姑予寬宥,以觀後效。”

三百年後,墨家竟如同幽靈般重現世間!馬清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混雜著歷史厚重感的震撼與好奇。

這一代墨家的鉅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是如同墨翟般悲天憫人的聖哲,還是如孟勝般剛烈赴死的勇士?亦或是……一個將絕對權力玩於股掌之間的梟雄?他又是如何在亂世之中,重新聚攏起這股早已消散的力量?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泡沫,在馬清腦海中翻湧不息。

“兗州百姓苦苟曦暴政久矣!”女刺客激昂的聲音將馬清從紛繁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她放下了指向屏風的手臂。

她邁開腳步,徑直走到馬清身邊,在他面前緩緩蹲了下來。這個動作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馬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面紗邊緣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細微褶皺。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灼灼的光芒,如同燃燒的星辰,裡面充滿了對暴政的痛恨和對蒼生的悲憫。

“若苟曦多活一日,便有無數的無辜百姓死於飢寒、死於酷吏!他必須死!”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隨即,她的目光落在馬清臉上,那灼灼的光芒裡似乎多了一絲溫度,“你剛才……和那些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她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挺關心百姓疾苦的。你……是個好官。”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有些輕,卻清晰地鑽入了馬清的耳中。

“謝謝。”馬清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子,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莊重。

被這樣一位神秘冷豔的女刺客親口稱讚“好官”,一股奇異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但幾乎是瞬間,他就將這絲不合時宜的情緒深深掩藏起來,重新披上那副懵懂無知的面具。

他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聲音也刻意帶上了一點遲鈍的好奇:“我聽說啊……墨家三百年前就消亡了,看來傳說都不真實。那……這三百年,你們都在哪兒啊?”他一邊說,一邊狀似不經意地用眼角餘光緊鎖著女刺客露在面紗外的每一寸肌膚,捕捉著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女刺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彎柳葉眉在眉心處擰出一個極細微的褶皺。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們從來沒有消亡。”

馬清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配合著語調上揚的疑問,將那份“難以置信”演繹得恰到好處:“那你們一直都在哪兒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極了求知若渴又帶著點市井八卦的閒漢,眼神卻像無形的探針,試圖穿透女刺客的防禦。

“在青……” 女刺客幾乎是脫口而出,但剛吐出一個字,她的聲音驟然卡住!那雙原本因回憶或信念而略顯柔和的眸子,瞬間變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銳利無比地刺向馬清!那目光帶著強烈的審視和警覺。

“你問這個幹什麼?”她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周身的氣息也瞬間變得冷硬起來,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空氣彷彿凝滯,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了一下。

馬清心頭一凜,暗道,好險的警覺性!

他面上卻絲毫不顯慌亂,反而立刻露出一個坦蕩甚至帶著點“為民請命”熱忱的笑容。他伸出手,在自己和女刺客之間比劃著,動作幅度不大,卻充滿了“我們是一夥”的暗示意味:“我想為兗州百姓們做一番好事啊!”

他的聲音懇切起來,“你看,我和你們墨家的目標不是一樣嗎?都是為了百姓!為天下人謀福利!我們可以聯合起來,力量更大,對不對?”

女刺客垂下了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濃密的扇形陰影,遮住了她眸中的情緒。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沉默著,搭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堂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發出“噼啪”的細微爆響。那跳躍的火光,將女刺客蒙著面紗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地上,被馬清搜身後改為仰躺的金文,依舊如同死屍般一動不動。

四面斑駁的牆壁上,兩人被油燈拉長的身影隨著火焰的搖曳而詭異地晃動、糾纏,如同無聲的皮影戲。

這女刺客,心思倒是單純直接,防備來得快去得也快,容易被“大義”打動。馬清決定再加一把火。

他抬起頭,故意做出仰望房梁的樣子,彷彿在思考天下大勢,語氣也變得憂心忡忡:“我還知道,你們墨家主張‘非攻’。可你看看現在這天下,”他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哪裡還有太平?我要保東平這一方百姓安寧,萬一哪天兵禍來了,我一個人勢單力薄……”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營造出懸念,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刺客,“所以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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