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四合院的木門被早起的鳥鳴輕輕吵醒，天邊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顧母已經早早走進廚房生火做飯。灶臺青煙緩緩升騰，混著院裡海棠殘留的花香，在空氣裡縈繞開來。
顧從卿習慣性早起慢跑，繞著外圍衚衕跑完一圈，一身薄汗推開院門回來，正巧碰見土豆提著剛從衚衕早市買回來的新鮮青菜、雞蛋，緩步跨進院子。
“大哥起得真早。”土豆把菜籃子放在廊下的木桌上，抬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作為海嬰的叔叔，這些日子定居四合院，早已習慣老北京的作息，“今早的鮮蝦看著不錯，特意買了一些，孩子們愛吃。”
“一早出去採購了？”顧從卿拿起桌邊的搪瓷缸，倒上一杯溫水喝下，“莉莉還有四五天就要落地北京，機票都敲定好了？”
“機票全部確認完畢，嬸嬸莉莉昨天越洋電話裡跟我聊了很久。”土豆靠著廊柱站定，語氣帶著幾分釋然，“英國那邊最後的收尾工作基本交割完畢，海外合作協議全部敲定，後續海外資產全權委託合作人代管，莉莉收拾完私人行李就動身。她心裡也盼著回國，常年分居兩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時海嬰揹著厚重的書本，從廂房走出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昨夜伏案整理調研筆記睡得偏晚。
“叔叔，一早去早市了？”
“可不，順便買點吃食。”土豆看向自家侄子，笑著開口，“昨天夜裡看見你廂房的燈亮到很晚，還在梳理課題資料？別一味埋頭讀書，身體要緊。”
海嬰拉出一把木椅坐下，無奈嘆了一口氣：“導師上週新增了一組實地調研資料需要彙總，我和乾弟弟小亮兩個人分工處理，最近幾乎天天加班。再過幾日還要跟著導師去往江浙一帶走訪民營企業，短期之內很難清閒下來。”
顧老爺子端著保溫杯走出正屋，聽見幾人的交談，接過話茬：“江浙民營經濟現階段發展勢頭迅猛，南下調研是一次難得的實地學習機會。書本上的理論終究空洞，只有親眼走進市場，才能摸透國內經濟真實的執行模式。”
劉春曉收拾完屋內雜物，走出廚房，目光看向顧從卿：“距離東南亞外事考察出發只剩下一週，接下來幾天單位會議肯定接連不斷，家裡的行李我抽空分段幫你整理。各類常用藥品我單獨分裝一個小布袋，東南亞氣候潮溼悶熱，蚊蟲多，祛溼、防蚊蟲的藥劑我一併備好。”
顧從卿頷首：“辛苦你了。這周機關內部要連續召開三次前置部署會議，細化出訪分工、談判底線以及調研提綱，白天忙公務，晚上大機率還要臨時加班，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沒辦法顧及。”
“公事優先，家裡不用惦記。”劉春曉從容說道，“有土豆夫妻倆幫忙照看二老，兩個孩子每日按時上下學，日常起居有條不紊。莉莉抵達之後，兩個人還能搭把手分擔家務。”
早飯擺上木桌，海晨和朵朵揉著惺忪的睡眼，手拉著手從房間走出來，落座之後，海晨下意識往海嬰身邊靠攏，已經養成走到哪黏著堂哥的習慣。
朵朵拿起筷子，忽然記起昨日的約定，仰起小臉看向顧從卿：“大伯，之前說好的外國郵票，您可千萬別忘了。”
“記牢了。”顧從卿夾了一隻蝦仁放進小姑娘碗裡，“去到不同國家，每種樣式的郵票我儘量收集幾張，回來你們兩個可以一起收藏。”
一頓早飯，一家人閒談著各自接下來的行程規劃。
土豆放下碗筷，說起自己接下來的安排：“莉莉抵達北京休整三天，我準備帶著她動身前往上海。上海總部積壓了一批金融專案需要落地磋商，大概外出半個月。海晨、朵朵不方便中途請假，兩個孩子就留在四合院交由爸媽照看。”
顧母聞言應聲：“這件事你們安心去處理，孩子這邊我們老兩口看管，每日放學海嬰有空還能順帶輔導課業，完全不用擔心。”
早飯結束，眾人各自奔赴一天的事務。
顧從卿簡單收拾公文包，驅車趕往中央外事辦辦公大樓，車子駛出衚衕，九十年代末的北京主幹道上車流漸漸密集，腳踏車匯成浩浩蕩蕩的車流，沿街商鋪開門營業，整座城市處處透著蓬勃向上的氣息。
抵達辦公室，副手拿著厚厚一摞檔案推門走進辦公室，將資料平鋪在辦公桌。
“顧主任，東南亞考察團各組人員名單已經最終敲定，外交部、商務部抽調的工作人員全部就位，今天上午九點召開內部籌備大會，各國前期調研簡報剛剛彙總完畢。另外，東南亞部分華商代表發來信函，希望考察團抵達之後安排一場閉門交流會。”
顧從卿指尖快速翻閱檔案，眉頭微微蹙起：“華商交流會可以納入行程清單，但是洽談內容需要提前劃定邊界。歷經亞洲金融危機，大量海外華商想要歸國投資，機遇之中潛藏不少隱患，後續所有引資專案必須嚴格把控准入標準。通知各個小組負責人會前仔細研讀各國國情簡報，開會的時候逐一梳理潛在風險點。”
“明白。”副手記下指令，隨即又補充一句，“還有一件事，上級計劃藉著本次出訪，敲定幾項農產品進出口合作意向，農業部門派駐專員隨同出訪。”
“農產品貿易是剛需，東南亞盛產熱帶果蔬，國內北方稀缺這類物資，雙邊能夠達成互惠貿易屬於雙贏。”顧從卿拿起鋼筆，在檔案側邊做好批註，“會談之中可以主動丟擲合作構想，但是關稅、運輸、檢疫三大板塊必須守住我方底線，不能倉促簽約。”
沒過多久，會議室坐滿工作人員，整場會議持續三個多小時，從出行安保、外事禮儀、談判尺度，再到實地調研側重點，方方面面逐一敲定細節。會議中場休息間隙，幾位處室負責人圍在一起閒聊。
一位中年幹部感慨道：“這次出訪任務擔子不輕，金融危機衝擊之下，不少東南亞國家財政承壓，一部分國家急於引進外部資本，難免會丟擲一些看似優厚實則暗藏陷阱的合作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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