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人立刻反駁：“就怕得寸進尺。今天放寬審批，下次就會要求關稅減免。臨時提出來的條件，輕易答應後患無窮。”
屋子裡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聲此起彼伏。
顧從卿手指敲著桌面，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交換可以，但不能口頭交換。”他目光掃過在座眾人，“他們要審批流程最佳化，沒問題，但必須寫進雙邊會談紀要。對應的技術轉讓，時間節點、技術範圍，全部白紙黑字寫清楚。只許口頭畫餅，我們不認。”
有人小聲問：“那萬一對方不同意寫進紀要，會談是不是就要僵住？”
“僵住也比埋隱患強。”顧從卿語氣平穩，沒有激昂，但是態度很明確，“我們現在要技術，這點不假，但不能急。越急，別人越會拿捏我們。”
會議快速敲定全部口徑，散會之後，距離代表團抵達只剩不到四十分鐘。
顧從卿簡單整理衣襟，乘車去往機場。
首都機場停機坪，飛機緩緩落地。舷梯放下，德國代表團一行人走下來。閃光燈咔嚓響，簡短的歡迎儀式，握手寒暄，一切按照禮賓流程走完。
霍夫曼，代表團的核心人物，年紀五十出頭，笑容滿面，握住顧從卿的手使勁晃了晃。
“顧主任，又見面了，北京的春天很漂亮。”
“歡迎霍夫曼先生來到北京，一路旅途辛苦了。”顧從卿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
車隊一路駛回市區，直接送入接待賓館。中午安排工作便餐，沒有鋪張，桌上簡單幾樣中餐菜式。
飯桌上，霍夫曼果然開始繞開正式檔案，閒談式拋條件。
“顧主任，我們兩國的合作前景非常廣闊。我個人認為，有些行政手續，完全可以靈活處理，不必事事都走繁瑣書面流程，大家互相信任，口頭達成共識就足夠推進工作。”
顧從卿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不變。
“霍夫曼先生，我十分認同互相信任。只不過我們這邊體制如此，所有經貿合作，最終都要落實成文歸檔。口頭的默契，後續換一撥工作人員，很容易產生理解偏差，反而損害雙方的互信。”
霍夫曼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顧主任，您真是一絲不苟。”
“職責所在，不得不謹慎。”
一頓飯下來，對方几次試探，全部被顧從卿不軟不硬擋回去，沒有留下任何口頭承諾。
下午兩點，正式會談在賓館會議室開啟。
屋內兩臺老式錄音機擺在桌子兩頭，全程錄音記錄。雙方翻譯分坐兩側，檔案攤開滿滿一桌子。
剛進入議題，霍夫曼直接把那份新增訴求推到桌子中間。
“顧主任，這是我們這次希望探討的補充條款。我們希望貴方重新考量裝置進口的審批週期。”
我方這邊的副處長正要開口，顧從卿抬手輕輕示意，接過來檔案。
“這份檔案我們昨夜收到，內部已經研究過。其中部分訴求，具備探討空間，但有前提。”
他拿起鋼筆，在紙上圈出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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