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領導抬了抬手,會議室慢慢安靜下來,目光轉向顧從清。
“從清同志,談判全程你們外事辦一線跟進,情況你最熟,說說你的意見。”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到他身上。
顧從清坐直身體,不偏不倚,聲音平穩清晰。
“領導,首先,德方以暫停全部投資作為要挾,這屬於談判施壓手段,不等於專案一定會徹底黃掉。我們不必被對方的威脅綁架。”
他先擺明判斷,接著攤開面前材料。
“但是完全直接回絕,也容易把溝通通道徹底堵死。我的方案是,兩頭不走極端。第一,原協議約定的兩座試點城市,按原定計劃照常推進落地,不受干擾。第二,對於他們提出新增三座城市的訴求,我們不直接拒絕,但是明確,不納入本次第一階段試點。可以納入備選儲備名單。”
屋子裡不少人抬眉,聽他繼續往下講。
“儲備名單是什麼意思。不是現在就批准開放。需要德方提供完整詳盡的產業投資規劃,由我們聯合多部委,逐一評估每一座城市的產業配套、本土企業承受能力,完成全部評估、報批流程之後,才有可能納入下一期試點。評估週期,不設時間承諾,一切視評估結果而定。”
許耀聽到這裡,心裡鬆了一口氣,這個說法很巧妙。
顧從清繼續說道:“同時書面回覆德方,我方願意保持持續溝通,但投資落地與否,是德方企業自身商業決策,不能拿來當作談判要挾的籌碼。我們歡迎合作,但不會在脅迫之下修改已經敲定的協議條款。另外,配套的督查核查機制,立刻啟動,兩市試點一運轉,我們馬上下去督導。”
講完之後,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提出讓步意見的那位司長思索片刻:“相當於把新增城市這件事懸置起來?既沒有答應,也沒有關門?”
“對。”顧從清點頭,“既保留未來合作的可能性,又守住現階段的底線。不給對方立刻拿到想要的結果,也不把談判徹底談死。風險我們寫得明明白白,機遇也沒有完全否定。”
會上又圍繞這套思路反覆推敲,修改措辭,討論潛在漏洞。
臨近中午,專題會終於形成統一意見,採納顧從清這套處置思路,要求外事辦儘快草擬正式覆函,上報簽發之後,遞交德方代表團。
散會走出會議室,走廊上陽光明亮。
許耀跟在顧從清身旁,長長撥出一口氣。
“剛才會上,我都捏一把汗。兩邊意見吵得那麼兇,你這套折中方案,剛好踩在平衡點上。”
“談不上多高明。”顧從清神色依舊凝重,“這只是我們這邊的答覆。德國人會不會接受,還是未知數。他們如果不吃這套,繼續強硬,後面還有硬仗要打。”
回到辦公室,小李已經等候在門口。
“顧主任,剛剛北清大學那邊又打來電話,是王亮,也就是顧海嬰的同學,打電話過來,詢問外貿公開資料申請的進度。”
顧從清腳步一頓。
“我知道了。公開年鑑那部分資料,整理一套出來,可以給高校,涉密和試點階段性材料,一律不給。我抽空跟海嬰說一聲。”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紅色專線電話驟然響了。
顧從清快步走過去接起。聽筒裡面,是德方代表團首席翻譯的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焦躁。
“顧主任,我們已經收到訊息,貴方正在開會研究我們的照會。我方希望能夠儘快得到明確答覆,如果不能滿足擴容訴求,我方的投資計劃,很難繼續推進。”
顧從清語氣平淡,不被對方的情緒帶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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