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愛看熱鬧,不吝嗇以最大惡意揣測他人的天性使然,錢氏往日的賢良作派固然為她博得了好名聲,但這個訊息一齣,其他人的第一反應,卻都是過了這麼久,錢氏終於忍不住出了手,對於答案的傾向性顯而易見。
京城這地方,向來是什麼訊息都瞞不住的,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的輿論和目光都集中在了戍安侯府。
外人看的熱鬧,府裡頭的人可就不好過了,自從祁鈺遇刺第二日,錢氏著急忙慌地也不知是做樣子亦或是真的不知情從而擔心想過來東院瞧瞧,卻被祁鈺毫不留情地擋在了門外之後,兩邊院子面上維持了許久的平和終於被打破。兩邊的下人也同樣戰戰兢兢,連話都不敢多說,整個戍安侯府氣氛一片沉悶。
是夜,天一黑下來,東院下人房裡便逐漸熄了燈,連守夜的老婆子都不敢同以往一樣三兩聚一起閒聊了,只敢靠在牆角打瞌睡,整個院裡靜悄悄的。唯有辦完事回來的陳川進屋關門時,發出的一點細微聲響,轉瞬即逝。
陳
川確認院內並無異常後,才輕闔上門,轉身走向屋內的屏風前,低聲道:“公子。”
屏風後,祁鈺半躺在床上,屋內光線昏暗,從陳川的角度只能看到屏風後半躺在床上的模糊身影,還帶著幾分虛弱的低沉清冷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了出來。
“如何?”
“回公子的話,一切如公子所料,錢家那邊已經有些慌了手腳,正在想法子找替罪羊,往栽贓陷害上引,暫時顧不上手底下的事,魏大公子讓屬下轉告您,不出三日,便可成事。”
“嗯。”祁鈺冷冷應了一聲表示已經知曉,又道:“讓你去查的另一件事呢?可有進展?”
“回公子的話,屬下已經細細盤問了別苑周圍的老百姓,都說失火當晚他們聽到聲音便都圍去了前院幫著救火,或是站在門外,並未有人注意是否有疑似宋姑娘的人進出院子。且院裡服侍的丫頭也都親眼看到宋姑娘與宋萱姑娘今日是一起歇在前院的。她們也都是聽到宋姑娘呼救才驚醒發現失火,可那時火已經從屋外燒了起來了,門也不知道被誰自外鎖住,過了一會兒,裡頭就逐漸沒有聲音了……”
這一次,祁鈺的停頓久了許多,才淡淡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屋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陳川抬頭看了眼屏風後的人影,欲言又止。
他知道,公子這是依然不願接受宋姑娘已經身死的事實,甚至懷疑宋姑娘可能只是藉此機會將計就計,假死脫身。但這在陳川看來,不過是公子的自欺欺人罷了,且不說宋姑娘有什麼理由放著榮華富貴不要,要這樣冒險脫身,就說宋姑娘那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在那種情況下,又怎麼可能逃得出來呢。
不過想歸想,這話他是不敢說的。從城西別苑回來之後,陳川就明顯感覺到了祁鈺與往日相比的不同,雖然面上依然冷冷,但眼中明顯多出了往日沒有的狠辣和陰鷙,或者說,是將以往壓抑在眼底的情緒,都釋放了出來。
回想起城西別苑那晚發生的事,陳川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當晚他們得到城西別苑失火的訊息,公子當即便騎馬趕了過去,只可惜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火勢太大,陳川拼死攔住了想進去救人的祁鈺,最終祁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窈所在的屋子被大火燃燒殆盡。
待到終於將火撲滅,從灰燼裡刨出來的,只剩下兩具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
那是陳川第一次在向來遇到任何事面上都始終冷靜穩重的祁鈺臉上,看到近似於猙獰和痛苦的表情。
祁鈺就那樣癱坐在屍體旁邊怔愣了許久,最後也不知道從屍體上取下了什麼東西,才紅著眼吩咐他們將其好好安葬了。
至於刺客,他們也的確遇到了,只不過不是來刺殺祁鈺的,而是來縱火的兇手。且在他們發現時,那些來路不明之人,就已經被祁鈺派過去的護衛斬殺了大半。
這些人明顯同上次一樣是有備而來,身上還穿著院裡下人的衣裳。對方的人數不少,所以除了那個去報信的,其他的護衛也都被殺了。
所以那些關於刺客是出自錢氏的傳言,自然不是來自於這些開不了口的死人,而是來自於祁鈺那日從城西別苑回來的路上,抓到的幾個錢氏派過去探聽訊息的人。
這些人自然是傷不了祁鈺的,且錢氏的心思他們心知肚明,派人跟蹤也不是第一回,所以陳川並未放在心上。
他更關心的是今日縱火刺殺宋窈的那些人,錢氏依然不會生怕不被發現似的派兩撥人,而那些刺客相似的套路,再加上剛從張大夫口中得知的幕後之人,儘管陳川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但這卻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