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起先將陸母送了回去,陸雲謙才陪著宋窈和宋萱往她們的院子走。
路程不遠,陸雲謙將人送到了門口,道了句好好休息,轉身欲走時,又被宋窈輕輕拉住了袖子。
陸雲謙停步,回頭看著宋窈,“怎麼了?可是還缺什麼?”
宋窈搖搖頭,想了想,還是讓身旁的宋萱自己先進去了,才猶豫著道:“雲謙哥哥,今天……姑母說的話……”
宋窈有孕的事情,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陸雲謙之前在再給陸母的信裡略過了祁鈺那一段,依然也就沒有提這個,而宋窈今日剛見到姑母,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所以陸母如今並不知道此事,只以為宋窈一家進京投奔無門,過了一段漂泊無依的苦日子,因而無比心疼。
陸母是個重諾之人,也向來不會因為身份高低看人。否則也不會聽陸雲謙說了宋家的遭遇,便趕忙讓陸雲謙去找人。如今人既然接過來了,自然要好好照顧。是以這個時候,陸母依然也想起了往日同宋父定下的那一樁婚事。
在陸母看來,宋窈過來的正是時候,總歸宋窈和宋萱也無處可去,若來個親上加親,倒也正好。
這些年陸雲謙因為一直忙於家中生意,連婚姻大事也沒能顧上,一來的卻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二來也有這個婚約的因素在,兩家人一
直沒能見上面,沒說清楚誰也不好先昧了約定。再加上這個節骨眼上,陸父又離世了,三年孝期一過,陸雲謙年紀也大了。
所以這個時候宋窈的出現,對陸母來說自然無比及時。陸母從小便喜歡宋窈柔軟的性子,這會兒見人出落的這麼漂亮標緻,謙和有禮的,自然更是滿意,且兩個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又從小就挺合得來,不正正好是般配的一對麼?
雖說是要委屈宋窈等上幾年,但總歸都是住在陸府,也沒什麼區別,等以後成了親,她們陸家這麼大的家業都是她們小倆口的,也不會虧待了宋窈。
這樁婚事在陸母看來有利無害,想到這一層,陸母在席間越看兩個有說有笑的孩子越滿意,便也順勢將她的想法提了出來。不過陸母也知道顧著孩子們的面子,所以多少也帶著幾分打趣的心思。
但是這話還是讓宋窈心裡咯噔了一聲,當時見陸母正高興著所以宋窈忍著沒說,這會沒了其他人,宋窈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不好再拖。
“雲謙哥哥,如今我這情況,這婚約自然是不能再作數了,我們還是早些同姑母說清楚吧,免得耽誤了你。”宋窈輕聲道,依然滿心愧疚,按理說陸雲謙也是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無論是否是因為她才等到了今日,這件事是,總歸都是宋窈理虧。
也正因如此,才要儘快將該說清的說清楚,免得再耽擱下去。
聞言,陸雲謙定定地看著宋窈,好半晌才緩緩出聲,卻並不是回答宋窈的話,而是淡淡將目光落到了宋窈即使說話,也下意識用攏起的雙手覆住的小腹上,輕聲道:“窈窈,你是不是……打算留下這個孩子了?”
突然轉移的話題使得宋窈一愣,須臾逃避似的垂下了眼睛。
陸雲謙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窈窈,你要知道,你要留下它,不止是十月懷胎這麼簡單,它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一旦你將它生了下來,你就得顧著它一輩子,有它在你就永遠無法與你的過去徹底斬斷,而且,你要知道,它是……”
“我知道!”宋窈閉了閉眼,語氣顫抖的道。這些她當然都知道,可是她也控制不住,她也說不清,最初的恐懼和迷茫過後,這個孩子每在她身體裡呆一天,那種血脈相連的奇妙感覺每讓她感受一次,宋窈便會忍不住地動搖一分。
且奇怪的是,自從她上次動過這個念頭以後,原先的不適感便再沒有出現過,就好像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在用這種方式向她示好,求她留下自己一樣。宋窈甚至每出現一次不要它的想法,晚上都會做一個夢,夢裡有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抱著她的腿,哭的可憐,求她抱,讓她不要丟下它,哭的宋窈心都在顫抖。
“雲謙哥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如今,我怕我是真的狠不下心了。”宋窈道,“但是你放心,若我真的決定剩下它,它也只是我自己的孩子而已。”
陸雲謙也說了,這是一個生命,它的確是祁鈺的孩子,可也同樣是她的骨肉。宋窈不會向話本里那些為了孩子認命的人,也下定決心不會再與過去有任何關聯。她只是想賭一把,為什麼她不可以將這個秘密埋一輩子呢,畢竟這裡離京城那麼遠,再過幾年,祁鈺指不定早不記得她是誰了,她依舊可以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這個孩子對她來說,不過是讓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個與她血脈相連之人,這樣或許也沒什麼不好。
陸雲謙看著宋窈,瞭然一笑,只是這笑,怎麼看怎麼苦澀,“這麼說,你是真的決定了?”
宋窈默了默,低低道:“對不起。”
這一句對不起,不止是因為孩子的事。
這一路走過來,或許是宋窈的錯覺,但陸雲謙一直對她太好,好到宋窈不止一次覺得,這已經超過了哥哥對妹妹的程度。當然,更有可能的是宋窈自己自作多情了,畢竟她一個沒身份沒地位,還曾經自甘墮落當了別人外室的女人,又有什麼值得別人青睞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