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這個想法,同我父親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加愚蠢。若真無心情愛,要做的便是不要耽誤他人,何苦將一個不相干之人,拉進一個冰冷的牢籠。我母親與父親剛開始也是兩情相悅,她唯一的錯,不是用情至深,而是看走了眼,看中了一個薄情又沒有擔當的男人。只可惜,當我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晚,甚至差一點就失去了我最珍視的東西,以至於追悔莫及。所以我便不顧祖母的安排,阻止了同紀家的親事。我早已同祖母坦白,若我成親,身邊人只會是我此生最愛之人。”
話落,良久,大長公主才從出神中反應過來,無言嘆了一聲,“你這孩子,彷彿又讓我想起了當年你母親義無反顧要嫁你父親時的樣子。當年你父親變心負了你母親,是他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我相信你定不會重蹈覆轍,以後必能遇見一位兩情相悅之人,白頭到老。”
說著似乎覺得這氣氛陡然有些沉重,大長公主語氣輕快了些,道:“不聊這些以前的事了,等回了京城,姨母定然替你好好物色物色,如今你樣貌才能無一遜色,我瞧著就是配公主也綽綽有餘,姨母一定給你找個好的。來日若你自己有了心儀之人,也一定要來告訴姨母,姨母替你做主。”
如今大長公主一家團圓,再看自小失去母親,又不得父親重視,在祖母身邊提心吊膽長大的祁鈺,便越發憐愛。以至於大長公主絲毫未注意到,祁鈺說這段話的同時,眼睛明面上雖是看著大長公主,可眼神卻始終越過大長公主,落在她身後的宋窈身上。
聽大長公主這樣說,祁鈺意味深長一笑,看著低著頭早已經耳尖通紅的宋窈,“如此,懷瑾就先謝過長公主了,日後若懷瑾有了心儀之人,定會告知大長公主,還請大長公主替我做主。”
聊了這許久,連淼淼都快要在祁鈺懷裡睡著了,大長公主才驚覺時間不早,待會還要趕路,遂叮囑了祁鈺不要帶淼淼走遠,自己則帶著宋窈回到了馬車旁。
蘇嬤嬤和念夏念秋早已將那車內的矮桌搬了下來,食盒和茶水也都備好了。
除了祁鈺替宋窈準備的糕點,還有不少符合兩人口味的菜餚,都是一路上拿熱水溫著的,雖說是在野外,該有的卻一樣不少。
大長公主拿起筷子給宋窈夾菜,“這荒郊野嶺的不好落腳,中午便先先將就一下,待晚上咱們進了城就好了。”
見宋窈眉頭始終微微皺著,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想的出神,大長公主道:“怎麼了?辭兒,母親瞧你興致不高的樣子,可是這飯菜不合胃口?”
在宋窈的認知裡,野外趕路時食物都是以乾糧為主,眼前的這些已經遠遠超出她的想象,哪裡還會嫌棄不好?忙搖了搖頭,安靜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母親,我方才聽你說,祁世子小時候,過的很不好麼?”
沒想到宋窈忽然提起這個,大長公主頓了下,輕嘆口氣,“是啊,這孩子小時候苦的很,原是極好的出身,只可惜攤上了個不做人的父親。幸好這孩子自己爭氣,不僅平安長到這麼大,也十分受皇帝重用,也不是不容易。不過辭兒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宋窈笑笑,“沒什麼,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大長公主也沒多想,只當宋窈是因為淼淼的事心存感激,有意想多瞭解一些恩人的事,聽她問了,便趁著這會兒無事,將往事大致說了一遍。
當然主要說的是祁鈺父親和母親的感情之事,其中涉及朝政的一些黑暗面,則是特意繞過了。
聽完後,宋窈久久無言。心口不知為何,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一般,透不過來氣。
按理說宋窈對於祁鈺,向來是想離得越遠越好的,但宋窈是不恨祁鈺的,想遠離是宋窈明白她們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也從未想過要什麼榮華富貴,況且她也要不起,是本能的趨利避害。
直到現在,宋窈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那麼對於一個不想親近的人,也就沒必要去了解關於他的事情,可不知為何,宋窈還是不受控制地問了那句話。聽完後,還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宋窈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麼,不像是同情,像是窺見了祁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一般,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越過了什麼防線,直覺不妙。
只不過宋窈一直低垂著眼,大長公主也就沒注意到。
談起往事,大長公主也不由傷感,隨即忽地冒出個主意,提議道:“依我看,等回了京,我便向皇上提議,將懷瑾這孩子過繼到我名下,如何?”
其實大長公主這想法在祁鈺母親死後就有過,只是那時正逢朝堂動盪,待平息後,大長公主又全心都在找女兒的事上,除了無暇顧及,更是不願有一絲一毫的分心,在後來她便鬱結於心,遠離了京城。
她原先就因為是故人之子十分照顧祁鈺,如今又有了宋窈和淼淼的事,對於祁鈺更有了一層恩情在。現在她們母女團圓,此次回京她就不準備走了,豈不是最佳時機。
卻不想話音剛落,宋窈差點被嗆到,掩唇低聲咳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