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光嘴角扯出一個似乎是笑的弧度。
從前?他剛剛到草原上, 人小,什麼?都不會, 也沒有謀生的技能?的時候, 運氣好些時, 能?搶到還沒被牛羊啃走的好果?子,運氣差些,就只能?吃壞果?子,甚至牛羊避之不及的毒果?子,他也傻乎乎地嘗過好幾?個。
他種下的因?, 她結出的果?子,再苦澀、再難吃的壞果?子,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祖母不知?,我這人就愛吃果?子。”裴淮光有些放肆地將目光落在對面的女郎身上,她似乎很喜歡綠色,今日穿著一身淡綠繡翠竹幽蘭大袖衫,細白?脖頸在寶石項圈的襯托下愈發顯出一種如玉的光澤。
那樣細膩柔光,比他開啟徐平那貪官的私庫門時那些金石財寶齊齊發出的光芒還要吸引人。
“嫂嫂若是覺得我守在這兒會耽誤事?兒,之後賞我幾?個果?子吃,便也當我的報酬了?。”
老太?君忍不住笑了?聲,見女郎白?玉似的耳垂還紅著,樂道?:“靜尋啊,你別和這臭小子客氣,他啊,性子最是灑脫不羈。你有什麼?事?兒直接吩咐他就是了?,晉哥兒不在,他這個作小叔的,理該多幫扶著你。”
裴淮光的手不自覺緊了?緊,似乎是在回味前?不久覆在她手掌上的感覺。
“嫂嫂若有什麼?事?,只管來尋我,我很樂意替嫂嫂解決。”
烏靜尋露在外邊兒的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紅暈,像是一尊美玉無瑕的觀音像上突然染了?凡塵俗世的胭脂,淨與欲的極致對比,引得他想要探索這尊觀音像中的更多秘密。
只是那不是羞的,是氣的。
烏靜尋不禁生出幾?分惶恐,若是裴淮光瘋得不行,將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大大咧咧地就在老太?君她們面前?表現出來,她好不容易才開啟的新生活就要毀了?。
烏靜尋不想在待她十分慈愛的長者面前?露出狼狽不堪的一面。
裴淮光看著她抿緊唇,如遠山一般的黛眉也微微蹙著,似乎對他方才的提議並?不心動的模樣,微微一哂:“嫂嫂既已嫁入裴家,又何必與我客氣?難道?,嫂嫂不想與我做一家人?”
少年眉眼睥睨,話?裡?的抱怨之意似真非真。
烏靜尋忽然意識到,按照她從前?習慣的法子,一味隱忍是不行的。
她這個小叔有點?瘋,再不加以制止,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穩生活極有可能?被潮汐覆滅,再也拼湊不起來。
她得找裴淮光好好聊聊。
想到這裡?,烏靜尋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怎麼?會。”
·
很快,烏靜尋就找到機會了?。
裴淮光正坐在禪房前?小院的石桌旁擦拭他的刀。
那把刀很是陌生,似乎是近日才出現在裴淮光身邊。刀長約莫著十一尺有餘,刀身通體銀白?如泛月光,刀柄卻漆黑如墨,沒有一丁點?兒裝飾,刀如主人,氣度鋒利,稍有不慎就會刺傷別人。
烏靜尋仍穿著那身綠衫子,儀容嫻雅,恍若姑射神人。
“要我陪你去採藥?”裴淮光眉頭一挑,似是意興闌珊。
烏靜尋點?頭:“小叔不是說願替我分憂?難不成那話?都是客氣話?,是在老太?君面前?說來哄人玩兒的。”
她話?裡?隱隱帶了?些火氣,裴淮光笑了?,知?道?她其實對自己那些話?語行為都感覺十分牴觸。
可他就是這樣一個混蛋,看到她為了?他又羞又怒卻又不得不忍耐的樣子,就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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