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靜尋替老太君掖了掖被角, 又叮囑幾句,這才走了。
不知不覺,已經入秋了。
她是盛夏時嫁來平寧侯府的,彼時夏樹蒼翠,蟬不知雪,這時候月亮門旁的海棠卻早已凋謝,連石子路兩旁的花圃草團都不復往日鮮活。
好像滿園的勃勃生機也跟著主人的逝去,跟著消失不見。
翠屏見烏靜尋盯著路旁的花草發呆,想要逗她開?心,說起饅頭昨兒?的糗事?:“饅頭去啃娘子種下的藥草,沒想到那藥草苦得很呢,饅頭一咬上去就嗷嗷叫著退了下來,想去小池塘那兒?喝水,又太過心急,不小心栽了進去,渾身溼漉漉的,還不要咱們碰呢。”
昨兒?她侍奉老太君服藥,順勢歇在了廂房,沒有得見饅頭那可愛又悽慘的樣子,聽著翠屏描述,烏靜尋也忍不住翹起唇角:“它吃過一次虧,之後就不會淘氣了。”
娘子聲音柔緩,一如既往的好聽,但翠屏聽了很疑惑,依著饅頭那智商,她總覺得這樣的事?兒?今後恐怕還要再發生好多遍。
主僕倆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平寧侯府的每一條路都很平坦、寬敞,烏靜尋走在上面,靜靜想著今後的事?兒?。
“娘子,您之後真要搬去漵州啊?”
穿過一片分花拂柳的月亮門,縷雲園的大門在小路的盡頭映入眼簾,烏靜尋看?著大門上隨風微微搖晃的白燈籠,輕輕嗯了一聲:“你覺得漵州不好嗎?”
翠屏有些小糾結,倒不是說漵州不好,只是……
“娘子的家人都在金陵,您孤身往漵州去,將來身邊兒?沒個可商量事?兒?的人,奴婢擔心。”紫屏比她沉穩,又曾經跟著烏府的嬤嬤們學過管家查賬的本事?,所以這回?去漵州過戶房契的事?兒?,烏靜尋交給了紫屏去辦。
說來,她也去了有半旬了。
翠屏說起的這些事?她也曾經擔心過,但這些尚未發生之事?都抵不過她對再無?拘束的新生活的嚮往。
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總比活在木偶肚子裡一樣強。
“總歸還有一年?呢,到那時再說吧。”既然決定到時候要從?平寧侯府搬出去,烏靜尋就沒想過在金陵,或者在近京郊的地方?安家,到那時候阿孃、阿兄他們容易找上門來不說,還有個人……多半也要來找她麻煩。
許是背後念人不大好,烏靜尋輕輕抬起眼睫,就看?見倚在樹下,那雙琥珀珠般眼瞳徑直望向她的少年?。
看?來背後念人這件事?以後得少做。
烏靜尋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現在的心情並不像前幾日那樣緊繃了,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給自己想好了退路——什麼國?公夫人,又或是世子夫人,這些虛無?的名號只是佟夫人期盼著她得到的榮光,可她早已疲於應付,在漵州這樣清淨的小城繼續學醫,說不定日後還能開?一家醫館,光是想想,烏靜尋都覺得這樣的日子太過美好。
她又何?必去糾結裴淮光是否還會繼續糾纏呢?就正如他的執念來得莫名其妙一樣,說不定哪一日他一覺醒來,自然而然地就對她失去興趣了。
烏靜尋這樣樂觀地想著,走到他面前時,姿容冷淡如雪山蓮花,只頷首道:“小叔也在這兒?。”
雖說從?老太君那兒?拿到了放妻書,但烏靜尋並不準備在裴淮光面前提起這一茬。
沒了叔嫂這一層關係,只怕他會更?瘋。
裴淮光直起身子,沒有掩飾自己視線之中近乎赤.裸的掠奪之意:“聽說嫂嫂要在漵州置辦宅院?這樣的事?兒?,怎麼不與我說。”
烏靜尋知道他現在多半是在幫著某位大人物?做事?,手?中必定有自己的勢力,卻沒想到,他還有心思撥人盯著她。
“你找人盯著我?”
她的眼睫形容嫵媚,這樣直直看?著人時,卻沒有絲毫扭捏的媚態,裴淮光只讀出了她的不悅與被冒犯的反感。
“不是盯著你。”裴淮光搖頭,他派去保護她的人正巧發現了她的貼身女使輕車簡從?地出了城,擔心那女使出事?,她也跟著傷心,裴淮光才允准人繼續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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