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平原的雨季,比明法仙域其他任何地方都來得漫長。
連綿的雨幕從每年秋分便開始下,一直下到次年驚蟄,將整片平原泡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沼澤。
低矮的灌木叢在雨水中半淹半露,偶爾有幾隻皮糙肉厚的泥甲犀牛,從水窪中探出頭來,噴出一股渾濁的水柱,又懶洋洋地沉了回去。
王隆象在得到王昭柱允許後,便來到此地,選擇在這片沼澤最深處的廢棄獸巢中紮下據點。
這座獸巢原本是一頭太乙級泥甲犀牛的巢穴,那頭犀牛在數千年前被明法仙宗的獵妖隊圍殺之後,巢穴便一直空置。
獸巢深入地下近百丈,入口隱藏在沼澤中央一座不起眼的土丘下方,土丘上長滿了帶刺的荊棘藤,藤蔓的根系與沼澤的淤泥攪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他帶了兩個金仙隨行。
一個是玄武軍團出身的中年漢子,叫王鐵山,沉默寡言,擅長土屬法則和防禦陣盤,紮營的第一天便以土屬法則將獸巢內部的通道重新加固了一遍,在入口處佈下了三重隱匿陣盤,連太乙初期修士近距離掃過都未必能發現端倪。
另一個是朱雀軍團調來的年輕女子,叫王焰,性子與王鐵山截然相反,話多,行動力強,負責以火屬法則維持獸巢內部的乾燥和溫度,同時承擔對外聯絡的任務。
據點安置妥當之後,王隆象開始著手接觸御靈城中的嫡系後代。
按照情報,四位嫡系旁系金仙中,有一位叫王守拙的金仙中期,在御靈城中負責管理御靈山脈東側的靈獸牧場。
這份差事在御靈王家中屬於邊緣中的邊緣。
靈獸牧場遠離御靈城核心,每天的工作是給尚未成年的低階妖獸投餵食料、清理獸欄,偶爾還要親自下獸欄給生病的妖獸灌藥。
旁支子弟沒人願意幹這種髒活累活,便丟給了嫡系後代中修為最高、性子最老實的王守拙。
王守拙每隔十天會從御靈城出發,沿固定的路線巡視御靈山脈東側的七座靈獸牧場。
這條路線的第三站和第四站之間有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視野相對開闊,周圍沒有巡邏的妖獸,是王隆象選定的接觸地點。
他在第七天的傍晚便埋伏在了那片丘陵地帶的一塊巨石後方。
雨還在下,雨水順著巨石表面的苔蘚往下淌,在他腳下匯成一小片水窪。
他將朱厭血脈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周身只保留了一層血色法則波動。
這種波動在萬獸平原的雨季中與那些野生妖獸的氣息混在一起,極難分辨。
黃昏時分,王守拙的身影出現在丘陵東側的小路上。
他是個看上去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身上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處打了兩塊補丁,肩上扛著一袋給妖獸吃的靈谷。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踩在泥濘的小路上都留下一個深淺一致的腳印。
他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和鬍鬚往下淌,他也渾不在意,只是偶爾甩一甩頭將流進眼睛裡的雨水甩掉。
王隆象在他走到巨石前十丈處時,從石後轉了出來。
王守拙停下腳步,將肩上那袋靈谷放在腳邊,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沒有驚慌,沒有後退,只是微微眯起眼打量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高大漢子。
王守拙的目光在王隆象身上停了片刻,然後落在王隆象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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