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英感到了氣悶。
南人可真是討厭,就算皇帝是個這種陰險的貨色,還能維持基本的團結,我至少比這位大皇帝要強上不少吧,為何剩下的兩部,阿史那英重重的出了口氣,算了,不想那些煩心事了。
他拿起了筆。
雖然算是自己一個小小的私心,他想,但是也算是賣杜毓文一個人情,順便再試探一下他們皇帝的態度,這也不算是他因私廢公了。
希望李青一能出席盟約簽訂的儀式,他寫道,因為盟約能夠達成,還有賴於她幫忙告知刺客一事的恩情。
他封起了信,在蠟封上蓋上了自己的戒指的印記,然後交給了信使。
然後他決定稍微去睡一會,離黎明還有一陣子,阿史那英想,今年的雨水看起來還是很豐沛的,草原上應該會過一個相對好過的冬天。
他合上了眼睛,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他年幼的時候,母親督促著他為老神官獻上了禮物,讓她為自己占卜。
他記得那是個老女人,來自母親的部族,臉上塗著古怪的顏色,頭髮中插著很多種鳥的羽毛,她乾枯如樹枝的手指接過了他獵來的白鵠,殷紅的血滴滴答答地順著白色的羽毛掉下來,老女人點燃了某些樹枝和樹皮,讓他閉上眼睛。
他幾乎要睡著了,並沒有如她所說的那樣看到什麼前途和命運。
“你要謹防一把刀。”那女人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在他的靈魂深處敲出了迴響,“我看到了一把刀截斷你作為偉大帝王的人生,而你會被它刺中心臟。”
阿史那英睜開了眼睛,老女人坐在他的對面,彷佛又變成了木雕石刻,彷佛剛剛什麼都沒有說。
“我可以走了嗎?”他問道。
女人低著頭,“如果你沒有要問的,那就可以了。”
阿史那英站了起來。
“沒有。”他說,“所以你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命運是難以改變的。”老女人說道。
“所以我更沒有問題了。”阿史那英說道。
他朦朦朧朧地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人在尖叫,而他看著手背上的一根細針,那裡似乎有無形的黑紫色在溢位,然後將他全然沒頂。
他驚醒的時候,第一道金色的陽光正從窗子射進來,他揉了揉正在作痛的額角,想大概自己對簽訂盟約的這個儀式緊張的過分了,但是人多眼雜,不得不防啊,他想。
而且他必須親自出席,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得走一遭,否則他以後有什麼臉面坐在這虎頭鷹帳裡對整個帝國發號施令,又如何履行承諾給他的子民所有他能奉獻的呢。
楊文秀覲見皇上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是皇上依舊叫他到了書房裡來,他為皇帝帶來了阿史那英關於盟約的條件和計劃,皇上大概是看完就叫他來了。
“陛下有什麼要阿史那英改的麼?”他殷勤地問道。
“這些條款朕已經同意了,至於時間,年前的確不錯,正好為新年以增玉慶。”皇上說道,但是楊文秀知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互相摩挲著,這是他不快的表徵。
“這條是怎麼回事?”皇上保養得完美無瑕的指甲指向了其中的一行,“阿史那英讓李青一齣席?”
“他們怎麼可能認識?”皇上質問道。
楊文秀的心裡轉了幾個念頭,他如果如實說李青一發現了喇嘛廟有異救了一次阿史那英的性命,皇上估計是不太高興,也不太相信的,在皇上的心中,李青一就是個見人都要躲的廢物,他似乎也對這種現狀頗為滿意,如果說皇上信了李青一能有這種作為,不知道要怎麼找她麻煩,若是覺得自己在說謊,則又會把自己歸為武成侯一黨,那就更麻煩了。
“這個,奴才不知道。”楊文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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